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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同日下午(第1页)

法租界,霞飞路中段。

这家法式咖啡馆藏在两栋楼的夹缝里,门面不大,很容易错过。但走进去就会发现别有洞天——空间纵深很长,被分成前后两个区域,前面是普通的散座,后面是更私密的卡座。墙上贴着暗花纹的墙纸,挂着几幅巴黎街景的油画,画框是金色的,画里的塞纳河在阳光下泛着光。木质桌椅都是实木的,桌面被无数杯咖啡和酒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摸上去很光滑。

下午三点,咖啡馆里人不多。

靠窗的一排座位空着大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块块明亮的格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混合着奶油和烤面包的味道,还有一种老式木质家具特有的、淡淡的木头味。吧台后面,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人,秃顶,留着灰色的山羊胡,正在用一块白布慢慢地擦拭一只铜质咖啡壶,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仪式感的事情。

角落里,沈静澜独自坐着。

他选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背靠墙壁,面朝整个大厅。这是他一贯的坐法——在任何公共场所,他都习惯选一个能看清所有人的位置,这是一种本能的、经过长期训练形成的习惯,像一只总是把背对着墙的猫。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咖啡杯是白色的厚瓷杯,杯沿有一道细细的金边,碟子上印着咖啡馆的法文名字。杯里的咖啡只剩下小半杯,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凝固的油脂,说明这杯咖啡已经放了很久。

沈静澜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下午要用的那笔纱厂联合贷款方案。文件有十几页,用英文打字机打出来的,上面有他手写的批注,字迹工整,密密麻麻。

但他的目光不在文件上。

他已经看了同一页将近二十分钟了。

那页讲的是无锡一家纱厂的资产负债表,数据他早就烂熟于心——固定资产、流动资产、短期负债、长期负债,每一个数字他都能背出来。但他的眼睛却在这一页上来来回回地扫,像一台卡住的留声机,针尖在同一条轨道上反复划着,发出单调的、令人烦躁的沙沙声。

他在想顾霆钧。

这个认知让他厌恶——不是厌恶顾霆钧,而是厌恶自己居然在花时间想这个人。时间是最稀缺的资源,每一分钟都应该用在有产出的事情上:读一份报告,写一份方案,分析一个行业趋势。而不是想一个吊儿郎当的军阀少爷,想他为什么出现,想他说的每一句话,想他笑起来的样子。

但他控制不住。

问题不是“顾霆钧想干什么”。那个问题的答案太明显了——威胁他?羞辱他?用那晚的事作为把柄来要挟沈家?这些可能性他都已经想过,也已经在心里评估过了每一种应对方案。

真正困扰他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正在想的问题:

顾霆钧说的“想你”,是认真的吗?

不。

不是认真的。

沈静澜在心里果断地否定了这个念头。那个人只是在开玩笑,在戏弄他,在用一种他惯用的、玩世不恭的方式把一个他觉得很“有趣”的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见过这种人。

在剑桥的时候,有一个英国贵族子弟也是这样——对所有人都漫不经心,唯独对某一个他觉得特别的人展现出“特别的兴趣”,然后像猫逗老鼠一样玩够了就扔掉。沈静澜亲眼目睹过那个贵族子弟是如何把一个天真的法国交换生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在学期结束后连再见都没说就走了。

顾霆钧就是那种人。

沈静澜在心里给顾霆钧贴上了标签:危险的、不可信的、需要保持距离的。

但他同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顾霆钧真的只是在戏弄他,为什么要在那晚说“别怕,我在”?为什么不用那晚的事来威胁他?为什么要在银行门口等他,而不是直接把消息捅给报纸?

一个真正想威胁他的人,不会说“别怕”。

一个真正想羞辱他的人,不会请他吃饭。

一个真正想玩弄他的人,不会在被他冷脸拒绝后,笑着说“我记性好,忘不掉”。

沈静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桌面,节奏很快,像打字机在飞快地敲击。今天这个动作的频率比平时高了很多,说明他的思维比平时更混乱。

他深吸一口气,把文件翻到了下一页。

集中注意力。

他对自己说。

不管顾霆钧想干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氏银行和顾家的那笔生意。那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有商业价值的合作,沈家可以通过这笔合作获得顾家的军需订单,从而打开一个全新的市场。至于顾霆钧这个人,只是一个需要被管理的人际关系变量,和其他任何商业伙伴没有区别。

管理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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