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鞅贾松了一口气,长揖到地:
“在下祁鞅贾。”
魏毅文拿着驷叔盈留下的硬盘,在炭窑不大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墙角的算筹机哗啦啦作响。
“现在的它,看来已经没有用了。”他看了看算筹机,低头叹息。
“为何?”祁鞅贾心有不甘。
“它只是一个程序。”魏毅文指着硬盘惋惜地说,“只有在骊山服务器集群这样宏大的平台上运行,它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在我们手里,无从用起。”
“还能想办法让它回去吗?”
魏毅文摇摇头。
“据传,咸阳宫近半年前一度发现冷却用冰消耗过度,可能那个时候起,驷叔盈就已经被盯上了,再谨慎也是徒劳。他暴露后,虽然没有牵扯出其他人,可是他在骊山服务器集群里埋下的后门却全部被挖出。始皇帝陛下震怒,下令整顿秦网。函谷出口被封闭,邯郸枢纽、云梦枢纽停机,全网只留咸阳宫一条数据通道,且居于防火墙的森严保护之下。君欲回归,无异于痴人说梦。”
祁鞅贾顿时泄气不少。
“那我们岂不就……?”祁鞅贾摊摊手,露出一个毫无办法的表情。
魏毅文注视着他半响,忽然狡黠地笑道:
“倒也未必。”
魏毅文与童子搬开厨下灶台边的木柜,露出一个比马鞍略大的洞口,领头带祁鞅贾走下去。地洞里黑漆漆的,耳边涌起低沉的沙沙声,像成群的春蚕在咀嚼桑叶。摸着潮湿的洞壁拐了两个弯,沙沙声更响了,前面忽然亮起一排灯火,祁鞅贾一看之下,不禁惊讶万分。
地洞宽约五丈,排着四列半人来高的机器,共有三十来台。每台机器都在动,它们把身后堆在桑木架上的一卷卷白帛吞入,再从前面薄如一条缝的铜口中吐出,白帛上便显现出规整的字迹。有四五个短衣装束的工人正在来回走动,往机架旁的陶罐里添加墨水。地洞另一端坐着几十名儒生,有年少的也有年老的,正在执笔抄写什么。祁鞅贾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认出来了,是那位写《谏墙书》的青年。
“此打印机也。”魏毅文掩饰不住脸上的骄傲,“帝国不让存储,我们就把它写下来,同样能传遍天下。”
“这……很贵吧?”祁鞅贾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丝帛。
“贵又如何?即便耗尽家财,只要天下人能畅所欲言,虽死足矣。”
“老魏,你又说不吉利话了。”隔着几排机器,那边有人听见了魏毅文的言语,出言笑道。
魏毅文也哈哈笑了,他四周团团一揖。众人也零零星星站起来回礼,然后坐下继续奋笔疾书。
“你们的最新信息源自何方?”祁鞅贾忽然想到了这个关键问题。
魏毅文又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拍了拍祁鞅贾的肩膀:
“迟早会告诉你。——加入我们吧,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
“当然,我之前早就是干这行的。”祁鞅贾毫不迟疑地一口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