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腌了一坛子鱼,今早揭开来看,哪里还有鱼,全被蛆啃光了!”
“停一停,同志们,”贴墙溜行的宋婆耳语般地说,“满街死狗,塘里又浮上了……什么意思?”
那一天S里面特别静,各人都在屏着呼吸凝神细听。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老在各处转悠,这里弄响一下,那里弄响一下,搅得人心神不安。
“不过是风,”张灭资壮着胆说,说完就怕冷似的缩下颈子,“这天气好像有潮。”
“什么响动呀,”齐二狗肯定地说,“什么也没有,完全是一种臆想。问题是在河里。听说早上漂来了一条大怪鱼,一早我就闻到了。当时我还以为是死狗的味儿呢。”
“有一只东西横过去,”王强鼓着腮帮,呼哧呼哧地走过来,“没看明,或许竟是猴子?”
“猴子?!”
“我看像是那东西又来了。”
“不得了,那一年不是来过一次吗?后来天上落下死鱼来,我家的屋顶上打出四五个窟窿。当时我想,吃不完就腌着吧,谁料到会发瘟疫?同志们,千万别吃死鱼!”
“鬼剪鸡毛!一大早,全街的鸡都剪过了。”
“杀!还等得?”
“街上跑着疯狗,有什么人追着打。嗐!千万别窜到我们这里来了。”
“疯狗算什么?先前就咬过我一回,我就没打,也没发疯狗症,可见也不是人人被咬了都要发,我不是就没发么?”
“打出一身汗,伤了风,还想活?那人真是不自量!”
“这鬼天,早晚蒸死我们大家。”
“既被咬了,就该自个去死掉,何必要打?总是想出风头吧。”
急促的脚步,原来是老郁。
“该死的王四麻,竟失踪了!”
四周静得有些怪异——连个蚊子也不飞,连个虫子也不爬。王四麻?什么王四麻?一个个大汗淋漓,面面相觑,转动磨盘似的脑袋,想要悟出点什么,却偏偏悟不出。于是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踱过来踱过去,眯缝着眼看太阳,吐口水。
“王四麻是不是一个真人?”张灭资忽然恐惧地说出来,又仿佛被自己的声音吓坏了似的,耳朵嗡嗡地响起来。
大家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他们觉得王四麻应该是一个真人,又觉得王四麻也许果然不是一个真人。真人怎么会失踪?什么东西不对头啦?是不是热昏了的胡思乱想?铁门究竟怎么回事?
“听说有鬼剪鸡毛?”老郁阴险地问。
“该死的耳朵!啊!”张灭资向墙上撞去,“什么东西在里面咬,杀人啦!杀人啦!”
“鬼剪鸡毛与王四麻案件有什么联系?”老郁冷笑一声。
厕所里人挤挤的。你也屙,我也屙,正在屙的不想起身,等着的等不及,就屙在裤裆里了。一边屙一边谈话:
“今日屙了几回了?”
“这不三回,妈的。”
“我这是第八回!我想还是照透视去?”
“透视照不得!屙完了,没东西屙了,不就好了?”
“这次瘟疫比往年厉害。我早讲了,不要往饮食店门口倒垃圾,偏不听。像从前一样,都往河里倒,一下子就流走了,干干净净,哪里会有这许多怪病?”
“人心日下呀。”
“我的肚子胀得不行了。”
“忍一忍吧,这就快了。”
“忍不得了,就屙在这角上算了,不要紧的。”
“从前上厕所哪里要等这许久,一去就屙,空位子多的是。”
“王四麻的耳朵哪里是烂掉的,明明是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