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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雨(第5页)

“我这里有一只蝎子,或许你要尝一尝?”宋婆假惺惺地说,挤出一个笑脸。

“什么东西在头上转悠……”老人迟疑地说,害怕地往后退。

“臭狗!”

“有一个东西……也许并没什么东西……当然,我一点也没看清楚,我完全搞错啦。”

宋婆分明看见那握铲的手在抖,那双手像鸡爪一样细瘦,发青。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抱怨着耳朵里面的疖子又肿起来了,啪嗒啪嗒地拖着鞋子走过来指指点点地说:“对于这个问题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这不是一般的是非问题。关于昨天那两块石头,刚才我又做了许多怪梦,这会儿心脏又痛起来了。我怀疑扔石头的事是一个阴谋,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查它一个水落石出。我们是不是有被人算计的可能?”

宋婆跳起,夺过铁铲,铲垃圾似的向那一堆黑黄的东西铲去。她感到铁铲碰碎了一只蛋壳,发出喳喳的裂响。

这当儿男人已经悄悄地溜回卧房,躺到**用被子蒙住头,一下子就做起梦来了。

“草里面真的有蛇么?他撒谎呢。”宋婆想着,走过去用铁铲拨开稻草,仔细地查看着。成群的蚊子从草里飞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跳舞。那时墙上的挂钟敲了两点,宋婆清楚地记得。外面雨下得很猛,屋里热得不得了,屋顶有个洞老在滴滴答答地漏水进来。她走出去关紧了房门,还插上了闩,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到房里躺下,一直睡到天明,一个梦都没做。

早上,宋婆大声呵斥着男人。后来两人一起将马路上的尸体塞进一只大纸箱,捆好,抬到河边,轰隆一声扔进了河里。当时雨还在下,他们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了王厂长。王厂长正从袁四老婆的窗眼里爬出来,赤条条的,只穿着一条细小的三角短裤,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站在屋檐下。

“请你们两人写一个意见书,”他腆着大肚子威严地说,“对于这条街上的垃圾问题,你们能不能提出什么合理化的建议?咹?我正在搜集下面的意见,打算反映到区里去……喂,别跑!站住!”

两人吓得抱头逃窜,也不知怎么窜到防空洞里面去了。

他们在防空洞里待到半夜才潜回自己的小屋。

“他是吃钉子吃死的呀。”宋婆和黄泥街人说,“人一老,就生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怪癖来。起先我还不知道,只听到他抱怨屙屎屙不出,痛,马桶也不能坐了,就屙在倒水的池子里。后来有一天,我看见他把一枚锈钉子往口里送,我夺过来扔掉了,一看他的大便里尖尖戳戳的全是钉子,真恶心呀。”她咳起来,弯下腰,说“胸口疼”。

“人活得不耐烦了,就生出许多事来。”齐二狗说,“我有一个亲戚,活来活去活得不耐烦了,就每天坐在茅屋顶上,向过路的人吐唾沫。后来他忽然变成了一个大法师!”

然而大家还不满足,又去问宋婆男人。男人正蹲在一个大衣柜里面,用一些破布蒙着头在发抖。(自从老汉死了之后,他忽然害了恐惧症,一发作就大喊大叫,躲在衣柜里不肯出来。)听见人进来,他就在柜子里面生气地说:“同志们,你们对于这种迫害有什么感想?这不是一个置人于死地的圈套吗?关于那两块石头的事,我要向上面汇报!”他威胁地将柜门擂得砰砰直响。

后来黄泥街的人们对于宋老汉的死得出结论,一致地说:“他是想成仙,爬到屋顶去升天,摔下来摔死的。这老东西真痴心妄想。”

也有个别人说是雨水泡死的。

那天中午,雨停了一会儿,天仍是那么黑压压的,好像天垂到了屋顶上。齐婆躺在**想:“雨停了,反而又睡不着了,会不会打雷?”外面果然打雷了,把天花板缝里的蟑螂都震落下来,掉在帐顶上,她记起夜里的一个梦:一个雷落在“清水塘”里,立刻浮起几百只死猫,天上闪着红光,塘边那几棵枯树蓝幽幽的,像在冒烟……翻了一个身,老是听见老鼠把墙角啃得嘎吱嘎吱响。昨天,整天她男人都在嚷嚷,说这雨要落到十二月份去,决不会停了,边嚷边冷笑。齐婆看出来他希望这雨老落下去,目的是把后面房里那堵墙泡垮,每次只要一落雨,他就用大皮靴猛踢后面房里那堵墙,大声嚷嚷:“怎么还不垮!”如果有谁提出异议,他就赌咒发誓,说这墙一定会在夜里垮掉,压死一个人。又说他已经把墙根刨松了,只等打雷就大功告成。现在她男人正在磨刀,磨了好久好久。她从大柜的镜子里看见他扬着刀,扮出各种各样的砍杀姿势。

“喂!”她起身问。

“割耳朵去。”他做了一个鬼脸,又扬起手里雪亮的刀。

“谣言不可信。”她迟疑地说。

“夜里有只鸡钻到了床底下,”他将刀锋在她眼前亮了一亮,“我没开灯,一刀就剁去了鸡脖子。”

“谣言……”她又说,忽然瞥了一下男人腰间的刀,头发立刻像刺一样竖起来。“杀人啦!”她疯跑出去,边跑边喊,“同志们谨防谣言的恶毒中伤呀!”

一见面就意味深长地微笑着,一偏脑袋,一伸舌头,细声说:“嗐,看见了?割耳朵!”

“割得好!好汉子!”

“老郁说这事要报告委员会。”

“哪里还有委员会呀,卖擦牙灰的老头都被人打死,扔在河边了,果然割干净了?”

“还用说,干干净净。”

“呸!什么干干净净,还留了半边,说是要等下次来割的。”

“我家墙角长黑蘑菇了,都是这雨落多了,沤出来的。”

“不知耳朵割了还能不能长出来?那一年曹子金切菜切掉了大拇指,第二天早上就长出来了。”

有人提议去杨三癫子家看,大家都欢天喜地地涌到杨三癫子家里去。

那门上锁了一把大锁,八十岁的老妪摇摇摆摆地走过来,揉着烂红眼,挥一挥手说:“他哪里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呀?早就化掉了。早上回来就说会有人来看,倒不如自己化掉,干干净净。我掀开被单一看,哪里有人呀,只剩一摊血水,被单上还抓了一些血指印。化起来恐怕是很痛的。”她摊开手,然后就装模作样地抹起眼角来,眼角一挤,眼里就充满黄色的眼屎,像挤了眼药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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