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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太阳照耀2(第2页)

“明天一早我就要用树条把这猫抽死,它活得够久啦,凭什么我要养活它?”男人说,仍旧看着院子外面,好像在想什么心事,额头上的皱纹堆了起来。

不知哪里来的烟飘进屋子,空气变得蓝幽幽的,有股蚊香味儿。

“是火葬场在烧死尸。”男人说,龇了龇长长的门牙。

那天夜里猫又叫起来,这一次叫得更吓人,好像还在咬那笼子上的木条。江水英抱着头冲到街上,满脑子的红眼珠和绿眼珠。

“明天一早我就用树条把它抽死。”男人在窗前说。

胡三老头摇摇晃晃地在街上蹓步,走几步又停下来大声问:“今年是哪一年啦?”

黄泥街人猛地一惊,从蒙灰的窗口伸出皱巴巴的小脸,回声似的应道:“今年是……”

太阳冷下去了,乌鸦和麻雀瑟缩着,酢浆草和青蒿枯黄了。

“太阳这是怎么啦?不对头啦!”杨三癫子猛地向街心砸烂一只酒杯,且说且走,“从前的太阳真厉害,什么东西都晒出蛆来!仙人掌全死啦,屋顶上的草哪里去了?我的关节肿得像馒头!那个时候,有一个申诉委员会,所有的人都去申诉,唾沫四溅的……”

袁四老婆和秃顶男人一齐从茅屋窗口挤出半截身子,揉着泡肿的眼,唱歌似的打了好几个哈欠,然后呜呜地哭起来。

“黄泥街上所有的东西都在慢慢地变质。”宋婆嘀咕着,惊恐地瞧了瞧水泥瓦,“这瓦里面究竟是一种什么成分?”那瓦光秃秃的,上面积着一层泥沙,风一吹就有种怪响声,像是马上要断裂,砸下来。早几天她量了一下,她的屋子已经向地面缩进去了三寸。越缩,房子就越矮,现在门框已经平着她的头了,她男人则要弯下腰出进。昨天她男人出去倒马桶忘了弯腰,很重地砸在门框上,把桶里的屎也溅了出来。他把马桶一脚踩烂,让屎流在门口,坐在门槛上骂了整整一上午,说是不得了,有人阴谋陷害,黄泥街的婊子要吃人啦,又说眉棱骨砸断了,说不定会死,等等。

齐婆打完最后一只蟑螂出来,看见刘铁锤站在窗前。他说:“黄泥街有一具活尸,啧啧啧……嗐!腿上长霉了,眼珠还能动,完全用被单裹住。你听说房屋下沉的事了么?都说地面会张开一个大口,把整条街都吞进去,然后再合拢来。昨天我家的墙壁裂了一道细缝,我一整夜都盯着那条缝……嘁嘁喳喳……”

“今早的冷风里头又有血腥味儿。你们认为脚上长鸡爪的问题属于什么性质的问题?要不要交群众公开讨论?有人……”她突然噎住了,手指在头发里摸到了一块硬的突起,“我头上长什么啦?”她喃喃地自语了一句,想去照镜子。

“活尸原来是杨三癫子的老母。”她男人说,像蛇一样吐了吐舌头,“她不是死了十几天了吗?原来并没有死,这件事是不是故弄玄虚呢?我必须调查一下。”

“我头上……”她突然擂着桌子,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我去买一种药水来搽!我要死啦!贼!瘟猪!所有的事全没希望啦!”

“今年是哪一年啦?”胡三老头的声音猛然响了起来,阴凄凄的,如墓地里的鬼魂。“那是一只血球!”他声色俱厉地喝道。

“哼!他这种病竟会好得不留痕迹。”王厂长老婆冷笑一声,将铁皮鞋掌磕出刺耳的响声,“那个冒名顶替的家伙在黄泥街干了些什么?我看有人在盲目追随,请你们各位注意这个问题。”

半夜里齐婆男人打开电灯,拿过一把镐,在墙角挖起来。

齐婆从外面回来,哈着冷气说:“外面像是谁倒了漆一样黑,我看见一条蛇从袁四老婆的窗眼里钻进去了,我怀疑是不是她暗地里养着的?街上静极了,所有的墙都在裂开,我真担心……你挖什么?”

“骷髅。”

“怎么会有?”她说,“我一直在思索关于那条蛇的问题,那绝不是一条普通的蛇。喂,你该找一找,不要这么昏头昏脑地乱挖。所有的墙都在裂,我亲耳听见了。”

齐婆睡到鸡叫醒来,男人还在挖,穿着麻布衣的阔背一抖一抖的。墙角已经掘出一个深坑,碎砖和泥沙堆在屋中央成了一座小山,腐烂的湿气呛得人要发昏。

“怎么会有?”齐婆又说,顺手抓了一把泥沙扔在口里嚼着,“谁说得准是不是虚张声势?我倒想看江水英那婊子去。”

中午她回来,男人还在挖。

“搽了磺胺,我头皮上那一块好像软了一点。”她脸上浮起虚伪的笑容,“现在全街的人都在搽磺胺,说是包治百病,你何不也试一试?我觉得你最近好像有点毛病,你要挖到什么时候去?”

“二十四个骷髅藏在这地下面。”男人凑近她说,使劲地磨牙。

“你对目前形势有什么看法呀?”齐婆慌张地揉着头皮向后退去。

“这个月之内黄泥街起码要解决十三个以上的重大问题。”王厂长在外面和谁说。“昨天有人报告,有一家人家养了一窝蛇。喂,这意味着什么?”

“房子又沉下去两寸多啦,厨房已经没法用。我看这形势丝毫没有好起来的希望呀。”宋婆没完没了地叹着气,“昨夜的月亮也是又大又黄,昏沉沉的。我披衣在院子里蹲了好久!夜里黄泥街成了一条死蛇,冰凉冰凉的。从前每到夜里,就有些什么东西长出来,奇奇怪怪的,呼唤啦,厮打啦,我全听得清清楚楚。那时我后脑勺上长疖子,不能睡,一直听到天亮,太阳一出来我脸上就泛起红晕。齐二狗这杂种干吗要自杀?事实上,我已经想好了一条妙计,这条妙计能挽救整条街,我将在一个恰当的时候实施它。”

“所有的事情完全没希望啦。”齐婆从窗口探出头去,一只蛾子在她额上撞了一下,撒下一泡黄水。

“今年是哪一年啦?”胡三老头用拐杖直指她的鼻尖,厉声发问。

齐婆一怔,全身瘫软。

“来过捉白老鼠的……”

“火球为什么整夜悬在窗棂上?”他又问,声音如敲白铁一样铮铮作响。

“没什么。哼,谁是他的‘老同学’呀,我看黄泥街问题有奸细插手!同志们,谨防奸细!”

“啊——啊!”胡三老头张开两臂仰天大喊,白发像马鬃一样甩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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