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苏尧萍忙完外边的事还要去守灵,独自,并且是沉默的。
青石板被夜浸得发乌,凉意蔓延,苏尧萍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他指腹蹭过发胀的眼眶,原本清亮的杏眼中蒙着厚厚的倦怠。
苏尧萍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灵堂的哭声被夜风扯得越来越远,只剩下靴底碾过碎石的细碎声响。
路上的灯早就熄了,只有一轮圆月悬在檐角,把苏尧萍的影子拉得瘦长。
圆月……
啊,苏尧萍忽然想起,快到中秋节了,可惜他已经没有家人。
灵堂越来越近,他抬眼望去,白幡飘得瘆人,很是凄凉,几位逝者的棺木就停在正厅,香烛的烟裹着夜色涌出来。
苏尧墨的尸体仍被藏在苏家,最终还是找回来了,但他的两个弟妹还不知道在何方,他只能寄希望于章梵他们。
轮换的仆人们象征性地哭了会儿,苏尧萍却哭不出来。
他跪在地上,肩背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经受着这家中的惨淡场景,他逐渐变得冷静,再没有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活泼。
除了沈白缙谢还无他们,没有别人再来,连大夫人远嫁的女儿也没回来。
其他人听说他们暴毙而亡,都心惊胆战,百姓们也议论纷纷,说他们得罪了鬼神。
苏尧萍知道,不是鬼神无常,是人心难测。
家里原本只是艰难地维持表面和平,实际上早就分崩离析了,最后落得自相残杀而死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沈白缙有告诉他,其实背后有巫咒推动,苏尧萍心里却明白得很,早晚会这样。
石州城里的势力要重新洗牌了,苏尧萍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能力,但他知道他根本护不住一个家族。
沈白缙却很坦然,告诉他:“不用这么辛苦。”
“尽力做就好,家族更迭本就不是你一人之人能挽回的。”
沈白缙苦笑,他又何尝不是沉溺其中,一直在路上?
沈白缙已经看过苏家的族史,大概了解情况,现在政局混乱,更是需要韬光养晦,小心为上。
苏尧萍刚接手,除了祖父留下的人还愿意追随。外家不管,别的家族虎视眈眈各有想法,盯着这块大肥肉。
一些旁支的族亲并不有能力,是依附他们生存的。不过也有一些小辈无所事事,可以提供给他们资源,培养新的人手。
只是需要苏尧萍自己去努力了。
苏家发展了这么多年,本就是摇摇欲坠,苏尧萍也只是勉力支撑。
次日下葬,毕。
稀稀疏疏的人走了,苏尧萍终于有空安排家里。
秀姨娘还有别个苏老爷的侍妾还有什么闲杂人等,都给钱放出去了,仆人也减半,苏尧萍自己也用不了这么多。
生意上,沈白缙主动把池争云顾借他去用,他两个从前在巫教的产业上帮忙打理,都是很有能力的好孩子。
转眼就到了中秋。
戴平平飞信回来说程惕复还有两个小孩的事有了下落,找到了可能是藏身点的地方,需要援助。
谢还无这几年多行善事,此事更是于他那不知道干啥去了的倒霉师兄有关,他义不容辞。
沈白缙看着疲惫的苏尧萍,想起他们到底是自己的表弟表妹,大人做下的事与孩子无关。
他终究还是心软的人:“一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