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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第2页）

尽管各种言论都被两派在短时间内合力镇压了下来，但陆离内心深处总归有些芥蒂。

一人师从两门的她失去了论武的机会，但她寻仇家复仇的决心并未磨灭。陆家满门的血债扛在了她一人身上。虽然从未有人要求她这么做。

柳雁南收起落寞的神色，问道：“你怎么会在梁府？”

江易顾左右而言他：“师姐你不知道啊，梁府那四公子，他真真是个不同寻常的人物啊……啧啧啧……”

“哎，”陆离拿起小树枝戳了戳他，“问你话呢，去梁府干嘛？”

江易叹了口气，道，“我在江宁的时候，惹了事儿，被人逮着追了。他一路追到了江北。多亏了江北那位梁小公子出手相救，不然我真的难逃敌手。”

陆离饶有兴趣道：“你惹了什么事儿啊？那人居然能从江宁一直追你到江北。”

江易：“……”

陆离折断手里的小树枝，顺手把它丢进火堆，“你要不说也没事，掌门面前自有你说的。”

江易忙作央求状：“别告诉……师父……”

陆离没好气道：“自己偷溜着跑出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还顶着望江的名头乱窜。就算我不说，柳掌门那边必然也会告诉南川。你吃不了兜着走。”陆离瞪了他一眼，“还不说？”

江易垂头小声道，“也就是……去了一趟万花楼……”

万花楼，江宁府最有名的青楼。花名满天下，整个江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可与京都繁华烟火胡同一教高下。若是万花楼的姑娘出了什么新妆、唱了什么新曲，不出两日，江南江北便立刻风靡。

陆离恨不得把方才丢进火堆的小树枝捡起了往他脑门上砸：“你出山就为了去万花楼？”

江易低头道：“师兄师姐们一个个的都去了江宁，我怎么就去不得？”

“我们去江宁是……”陆离突然收了口，嘉佑掌门的调令并不是全南川上下都能得知的，陆离拿不准江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有没有这个本事受掌门派遣，“去江宁喝花酒？真有你的。”

“我是想找魏师兄，结果……”江易不服气道，“你们都不知道去哪了，我也不知道江宁暗部在哪，瞎摸耗子一个。然后糊里糊涂被人骗进去的！我是被人骗进去的！他们做局陷害我，害得我被人追着打！”

陆离白了他一眼，到底心疼师弟，“活该”那两个字最终还是没能骂出来，道：“追你的是谁啊，竟然从江宁一路追到江北，什么来路？”

“不知道，”江易摇头，“出来一趟才知道江湖险恶。还好那梁府小公子人善良，又有梁府头衔护着，那帮人才得以收手。”

陆离陷入了沉思。

“师姐？”江易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掌门面前，你会帮我的吧？”

陆离没好气道：“帮你个头。私自出山不说，还惹了是非。好在不是以南川弟子的名义惹事，不然掌门非把你剁了喂鱼。”

“不过掌门应该没空搭理你，”陆离想了想又道，“现在大伙儿都在忙着找长生剑，下个月又要论武了，掌门那边忙得不可开交，对你的惩戒大约是雷声大雨点小。”

当下两人也没有说什么。江易先是玩弄着石洞缝隙里生长的野草，后来贴着冰凉的石壁，也看着上窜下跳的火苗，胡思乱想得出神。

他本不是一个会牵念纠结的人，但是很奇怪，在这一刻什么想法什么感慨统统都冒了上来。

在梁府的这些日子，一直都是梁观识照顾着他。今晚的这一变故，他的突然离开，倒是让江易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还掺杂了些莫名的愧疚。

“想什么呢？”陆离又捡了根小木棍敲着他的肩，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木鱼。

江易抬起头，神色有些动容：“我在梁府，承蒙梁家四公子的照拂，才得以保全；可是刚才，我们走得那么匆忙，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和他道个别……”

陆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简直不相信这话是从江易嘴巴里吐出来的：“你不是一直都拿得起放得下吗？什么时候这么犹犹豫豫了？”

“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毕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了。”江易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洞口，默默注视着山间夜色。

天色依然是暗沉的，朝西的洞口外看不见一点黎明的迹象。山风夹带着秋凉，卷起一阵一阵的寒意。夜深霜露重，长风独啸啸，无边的黑暗将江易嘴角的那一声叹息一口吞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