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多少风流雅士的梦中人,檀依姑娘生前显赫,身后也算得上隆重,那坟修得高贵,据说找了个绝佳的风水宝地,周遭就住着她一人。
四周林野漫漫,又静谧又肃立。
已近午夜子时,但此处却仍有火光。白烛长明,烛泪滴滴;烛光明灭下,人影闪烁,呜咽哭嚎声不绝;时而夜风阵阵,吹起四下林木丫叉,枝丫沙沙,如泣如诉,闻即哀恸不已。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人在?”启疏嘟囔道,正要上前细看,被顾临一把按住。
“再等等看。”顾临压着嗓子吩咐。
两人隐在不远处的灌木里,不断地瞧着西侧若隐若现的月,等了估摸小半个时辰,启疏着实没了耐心,略带烦躁地盯着师叔。
后者被盯得发毛,再加上天色实在不早,再拖下去怕是要耽搁了,于是凭借极好的目力略略扫了扫墓前祭拜的人,心下有了把握,便朝启疏点了点头。
得了命,启疏立刻欢喜起来,如箭般悄然飘至那些影子身后,只连敲了几个一脑袋,哀鸣声顿止,被烛光拖得老长的影子纷纷歪倒在一旁。
山野间一片寂静。
“这三个人大半夜的还在这儿悼念,真是些个痴情种,看来这檀依姑娘魅力无限啊,可惜了,可惜了……”
望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人,启疏啧啧感叹,却从余光瞥见顾临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抬起头,心跳渐快。
顾临宛然一笑,“你的轻功有些长进了,不错。”
启疏突然被夸,有些羞赧,摸了摸脑袋,道,“那还是……还是不如阿易嘛。”
“人各有长,不必苛求。”顾临说罢,又瞄了眼地上的人,“只是下手重了点,可能要到日上三竿才能醒吧。待会儿把他们几个藏一藏,别被人看见了。”
启疏点头道:“是,下次一定再小心些。”
秋风扫过山谷,又带起一阵树叶的嚎鸣。
两人默立良久,年轻人凝视着薄命红颜的新漆的碑铭,直到一旁如焰的目光进入他的视线。
顾临朝面前的土堆努努嘴,“愣着做甚,动手啊。”
启疏讶然:“嗯?动手?”
顾临:“嗯,挖开看看。”
启疏的下巴都快要垂到地上去了:“真的……真的要……验尸???”
“你不想见见江北第一美人的真容吗?这可是传言中数一数二的美人,”顾临笑得不怀好意,“貌如西施,身似貂蝉,颦笑仿若昭君……可惜这颦笑是见不着了,但能一睹其最后容颜好像也不算亏……你说呢?”
他话音刚落,原本停留在树梢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从月影下划过。远处还传来不明猛兽的嗥叫。
启疏从头到脚打了无数个寒战。
摊上个憋着一肚子坏水的上级,只有倒霉的命。启疏毫无摆脱的办法,咬牙暗恨,并且暂时羡慕着尚在梁府宽敞又暖和的被窝里做梦的江易。
最后时刻,启疏还在努力挣扎:“可是……这是人家长眠之所,我们贸然行动……不好吧?”
“那你想怎么样?向官府上报?”顾临冷笑一声,“梁府的手段,他们怎么查的出来?”
“那当然不能……”启疏慌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湖人走南闯北,见得也不算少,按理说没有胆小的。可启疏不知是不是初出茅庐的缘故,浑身战战兢兢的,几乎是躲在顾临身后,死死地抓着顾临的臂弯,指甲近乎掐进他的肉里。
顾临被他抓得生疼,“嘶”了一声,反手拉下启疏那只“九阴白骨爪”,道:“你这指甲能不能剪剪?”
启疏半吓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点头,反应过来之后又忙不迭地摇头。
顾临无奈地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以后怎么办呢?”他说着指了指那新棺材,“你怕这个?”
启疏迟疑片刻,“不是。”又补充道,“我怕挖出什么不干净的。”
顾临笑了起来,“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你是被江易吓得吧?他老爱给你讲鬼故事。没那么多妖魔鬼怪可害怕的,如果要说最害怕的,还是人心最不干净了。”
他柔声道,“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给檀依姑娘查出个真相,才能为她报仇。檀依姑娘在天有灵,自然不会怪罪。”
不等他反应,顾临朝墓碑微微躬身作揖后,自顾自绕到坟茔后侧,甩了个火折子出来,找了块称手的碎石,微微观察了土堆的堆砌模样,刨了起来。
启疏不敢再推诿,硬着头皮跟在师叔后头。
——开启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