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本座的弟子在愈尘峰住了半个月,本座居然最后一个知道。”
洛霜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了起来,不顾腿骨的剧痛转过身,看见院门口的人影——
念衔月站在院门处,一身霜白色的长袍在日光下白得刺眼,墨色丝绦束着腰,乌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
周围的愈尘峰弟子全都愣住了,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低下头不敢看那个方向,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风迎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愈尘峰弟子风迎潮,见过念师伯。”
念衔月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风迎潮的肩膀,落在洛霜天身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过来。”
洛霜天的腿已经在发抖了,但他还是迈出了步子。刚走了两步,风迎潮忽然侧身一栏,挡在了他面前。
“念师伯,”风迎潮的声音平稳,“霜天他伤势未愈,至少还要再——”
“霜、天。”
念衔月终于把目光移到了风迎潮身上。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轻飘飘吐出,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叫得倒是亲密无间。”
“本座和自己的弟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风迎潮的脸色白了白,但他没有退开。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从院子深处传来:“念衔月,你一大早跑到我愈尘峰来撒什么野?”
雁无心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青白色的长袍,乌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面容清雅冷淡,眉眼间带着几分没睡醒似的倦意。
“你愈尘峰的弟子扣着我凌绝峰的人不放,”念衔月淡淡道,“本座来要人,有什么问题?”
“扣着?”雁无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的弟子受了重伤,我的大弟子花了两天两夜才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这叫扣着?”
念衔月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冷淡。
雁无心也不在意,往前走了一步,和念衔月面对面站着。
“说实话,念衔月,你这个弟子我很中意。”雁无心缓缓道,“冰灵根,十六岁,入门不到两个月就拿了小比第一,心性坚韧,能吃苦,有拼劲。你要是不想要,不如把他给我。”
“愈尘峰虽然比不上你的凌绝峰,但教一个冰灵根的弟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极低的嗡嗡声,愈尘峰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露出惊讶,有人则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念衔月终于正眼看了雁无心一眼:“你要他?”
“我要他。”雁无心说得干脆利落。
“那就问问他自己吧。”念衔月重新把目光投向洛霜天,“洛霜天,你来说说,你是想留在愈尘峰,还是跟本座回去?”
洛霜天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在想什么。他想跟师尊回去,因为那是师尊。
但与此同时,他也想留下来。想留下来感受这种温暖,想留下来被温柔地对待,想留下来过那种不用拼死拼活就能被认可的日子。
他抬起头,对上念衔月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眼睛原本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但在看清洛霜天脸上那显而易见的犹豫挣扎之后,那丝慵懒便一点一点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冰冷。
“原来如此。”念衔月轻声道,“在愈尘峰住了几日,倒是住出感情了。”
念衔月收回目光,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