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宜乐二十三岁那年,秦家老嬷嬷也走了。好像是要紧随秦母,惦记着她在下面没人照顾。
秦母去世时,沈双曾替她撑过一场丧事。
病人久病,家里人原该早有准备,可真到那日,院子仍像塌了一角。
那时候秦宜乐跪在灵前,不哭也不说话。
沈双在后头理账、待客、回礼,把秦家那些繁琐的亲戚应付得一一妥帖。
到了深夜,秦宜乐才终于跪到她膝前,把额头抵在她腿上,无声地哭了一场。
嬷嬷走的时候,秦宜乐已经比那时沉稳许多。她一手操持后事,一手安顿旧物。只是夜里回房,仍会在院中站很久。
沈双知道,她心里空了一块。
秦家本就人少,母亲走了,嬷嬷也走了,叔婶另有家业,真正日日在这院里等她回来的,便只剩沈双。
秦宜乐到第三日才发现。
那时夜深,灵前香快燃尽。
她起身去换香,见沈双坐在偏房灯下,一笔一笔核对账目。
她净面素衣,眼底有淡淡青色。
秦宜乐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沈双抬头:“怎么不睡?”
秦宜乐哑声道:“你也没睡。”
沈双放下笔:“我睡了,明日谁替你挡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
秦宜乐走进去,蹲在她面前。她这几日一直像块木头,此刻忽然把额头抵在沈双膝上。
沈双僵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按住她后颈。
秦宜乐终于哭出来。
她哭得很安静,肩膀一抖一抖,像受伤后躲到暗处的小兽。沈双没有劝她,也没有说人死不能复生那类话。她陪她直到窗外天色发白。
秦宜乐已不是当年那个小捕快。
她破过几桩大案,救过商队,也在一次城乱中护住半条街的百姓。
风城人提到她,已从“小秦捕快”改口叫“秦捕头”,更有爱热闹的说书人,将她编成城中女英雄。
她听见便头疼。
“什么英雄。”她对沈双抱怨,“昨日还被卖炊饼的大娘骂,说我挡着她出摊。”
沈双笑道:“英雄也要吃炊饼。”
秦宜乐便趴在桌上看她:“双儿,你如今说话越发会损我。”
沈双正在抄诗,闻言笔尖一顿:“谁许你这样叫我?”
秦宜乐眨眨眼:“你自己说的,你家里人从前这样叫。”
“你又不是我家里人。”
这话说出口,屋里忽然静了。
秦宜乐脸上的笑慢慢敛去。她望着沈双,心中的不安仿佛开始应验。
沈双也觉得被自己困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