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骤然回过神来,垂首俯身擦拭着桌案的水渍,随后抬眸望向我,不明所以地问道。
“公子……何出此言?”
我抬眸望着祝离玉被我面色阴沉吓到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摆首,勾起唇角浅笑道。
“无事,只是近来俗务缠身,心底有些沉闷,想来你这静静。”
祝离玉微微颔首,垂下眼帘未曾多问,随后转身去取来了他那把惯用的紫檀琵琶。
“公子若心绪不宁,听阿玉弹一曲可好?”
他坐于对案抱着琵琶笑道。
“这琴弦阿玉已修好了,不知时隔两年,公子是否会觉阿玉技艺更甚。”
我静默颔首,看着他净手焚香,调试丝弦,那双修长白皙的玉指缓缓落在琵琶上,姿态依旧清雅至极,随后垂眸信手,轻轻拨动了琴弦。
淙淙的乐音流淌而出,初时如细雨润物,如清泉般流过山涧,涤荡着尘世的烦嚣。
他的琵琶清音似乎总有种教人心安的力量,能让我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下来。
我轻倚于竹椅缓缓阖眼,任由那或清越或低回的音律萦绕着愈发沉溺。
阿延那双信任的琥珀眼眸,北凉深宫隐匿的“病逝”残酷真相,楚沉意在御书房中那莫测的笑意……这些恍惚的画面,都逐渐在琵琶声中模糊远去。
深沉的苦涩终于因此而略微松弛下来,心底的复杂纷乱,似乎也被这清澈乐音悄然化开。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祝离玉缓缓放下琵琶,起身为我斟好温热的茶水。
“公子可好些了?”
他垂眸望向我问道,神色尽是溢于言表的纯粹关切。
“自然。”
我由衷如是道,坐起身接过茶盏,微凉的指尖因此感到瓷壁传来的温热暖意,似乎一路蔓延着熨帖到心底。
“每次听阿玉的琵琶,总教我心安。”
我抬眸望着祝离玉与世无争的清雅面容,心底一片宁静。
这片刻的安宁,如同偷来的时光,让我得以喘息。
如今在这里,在他面前,我无需伪装,无需算计,甚至可以暂且忘却那沉重的负罪感。
我不能失去这片竹林,失去这缕檀香,亦不能失去眼前这个超然物外的音律知音。
“阿玉,再来一曲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