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闻清把晒干的药材收进药庐里,就听见院门被敲响,那声音又急促又响亮,力气之大把木门砸的摇摇欲坠。
他皱眉,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是谁这么没有礼貌。
打开门栓就要张口训斥,谁知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门外站着的正是在县城里对他群追不舍的苗洲苗秀才。
这人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蓝色绸缎长衫,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点心,身后还跟着两个书童,一个抱着一摞医书,一个抱着几盒药材。
一见姜闻清,那张文质彬彬,端正清秀的脸上立刻挂上谦谦君子的温润笑意,“闻清,我来看你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说完不等姜闻清回答,就自若的向院里走去。
“你可真是不客气,主人家不开口就往院里闯。”
“闻清何来此言,你我关系,你最该是明白。何况,我已向伯父表明了心意,你为何次次拒我于千里之外。”
“苗洲,我再重申一遍,你和我,不会有任何关系,你不必用我父亲压我。”
“你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好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是的,就算你是天之骄子,是再世华佗,你也要明白,此一时彼一时。外界如何谈论你的,你岂不知?你和我在一起,才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
“你若是打的这个主意,那便请回吧,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那都和我无关。”
“没有人家会要一个杀人凶手做儿夫郎的,只有我娶你,外界的谣言才会不攻自破。我弟弟的死我会找人澄清与你无关。”
“杀人凶手?我姜闻清治病救人,凭的是医术。你弟弟本就是因误食蘑菇中毒而亡,与我有何干系?我开的方子是回阳救逆的猛药,救不回来我也无力回天。”
“与你无关会没人寻你治病吗?你会跑到一个破村子里躲起来吗?没有人愿意找一个医死人的大夫,你清醒一点吧,我相信你,但不是人人都能相信你。”
“你相信我?你所谓的相信就是向外界说我开的方子是虎狼之药?颠倒黑白说你弟弟是因为我的药去世的?你也是读圣贤书之人,为了逼我嫁你,就用如此手段?”
被戳穿了心思,苗秀才脸上的笑容之意却未减分毫,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闻清,你总是把话说的如此直白,不留一丝脸面。这世上,书是给活人看的,名声,也是活人给的。你说你没开错药,但我家可是请了仵作验尸的,又请了府城的名医作证。现在,县城的人都知道是你这个年少成名的大夫误用药物,才导致我弟弟没救的。”
他慢慢逼近姜闻清,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威胁:“不要总是自以为是了,这些年,因为你的性格,得罪了多少人?若不是我,你又哪里来的逍遥日子。”
他凑到姜闻清耳边,轻声道:“你难道真的想把‘庸医’这个名称也传到这个小村子里吗?让那些叔叔婶婶们也对你指指点点?”
姜闻清哪里受过此等威胁,整个人因为生气微微发抖,扬起手想要给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巴掌。枉他曾经把他当知己好友,却不想这人竟是个两面三刀的。
“闻清,你是要打我吗?”苗秀才看见他的反应,又惊讶又不可思议:“你虽是有名的大夫,可也只是一个哥儿,一介白衣有何资格打我?”
听见他的话,姜闻清的手慢慢收力握紧。
正这时,一个温暖有力的大掌包裹住他的拳头,将他整个手都护在掌心里。
姜闻清不由得一愣,向身侧看去。
不知何时,严知原已站在他的身旁。他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黑色粗布素衣,整个人带有一股肃杀之气,连周边的空气都微微凝滞。
严知原低头看了姜闻清一眼,眼神柔和带有安抚意味。他拉着姜闻清让他站在自己身后,挺拔的身躯挡住了苗秀才的视线。
“在别人家里威逼利诱,不知传到学政耳中,你这秀才的名声还保不保得住?”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冷漠无情。
苗秀才眯起眼睛,抬头打量着这个陌生人。他有些忌惮对方的气势,但又看他不过粗布加身,猜想对方只是一个猫装老虎的普通农户。
“你这人口气倒是不小,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更何况,这是我与闻清之间的事,外人无权插手。”
“外人?”严知原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他从怀里慢慢拿出昨日的荷包,轻轻地摩挲着:“你既爱慕闻清,不知可识得此物上的图案?”
苗秀才看着荷包上眼熟的兔子纹样震惊开口:“这兔子是闻清亲手绣的,为何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