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时,他还暗自较劲不愿后靠,坚持挺直肩背,夹紧马腹抵抗。但,几次之后,就腰酸背痛,属实是无法战胜这惯性。严知原默默观察着,只故意寻着那坑洼不平的地方。
当自己的胸膛感受到夫郎背部的温热时,他内心绽开了烟花,嘴角大幅度上弯,特意放慢了速度。
巳时左右,二人到达医馆。严知原先翻身下马,又伸出双手,稳稳地扶着姜闻清下来。
姜家医馆不大的门店里,此刻人满为患。正是季节交替时节,昼夜温差较大,生病受寒者多之又多。
姜父的脉案前排了长长的队伍,可以坐诊的师兄们有出门看诊的,也有在姜父旁独立开了一个脉案问诊的。再观其他人,称药,抓药,维持秩序,各司其职,没有一个人是空闲的。
此刻,看见姜闻清,许多排在门外的病人都和他打招呼。无外乎就是想要询问他,最近多病时节,他今日为何没早早来医馆坐堂看诊。
姜闻清微笑,道医馆会定时布施抵御风寒之药,有需要的人可以免费领取。
这话一出来,叫好声不绝于耳。声音太大,影响到了屋内问诊,姜父以为外面出了事故,使唤小七出来询问事由,顺便安抚众人情绪。
姜闻清和小七在台阶上迎面撞上,小七望着他嘴角一撇,委屈道:“师兄,你今日怎么来的这般迟?是不是有人不让你过来?”
“怎么会呢,我这不就来了嘛。莫瞎想,心思重长不高哦。”姜闻清想要拉着师弟进屋,手刚伸出去,就被严知原半道截胡握住了。
他怔了一下,抬头望去,就见对方故意别开眼,不敢看他。姜闻清暗自失笑,这人,也太幼稚了,小七是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他有何好介意的?不过,人前还是要稍微顾及一下对方,等人后,他再好好的“教导”。
“父亲,我来吧,您歇会。”屋内人多,为照顾部分病患,还给里屋体虚的老人们提前点了炭火。姜父一大早就坐在这里看诊,中途未曾离开,如今额角已渗出了汗珠。
姜父摇摇头,开口:“门口的人还有很多,你再开一个脉案。”
姜闻清点头,小七抽空插话道:“师兄,你的脉案、脉枕还在里屋,我天天帮你收拾,一点灰尘都没有。”
严知原去里屋将独属于姜闻清的脉案搬出来,安置在另一边。小七跑前跑后地招呼着队伍后面的人来这边排队看诊。
姜闻清将脉枕放置在脉案上,仔细摆好文房四宝,又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印章,放在右手边。他低头,注视着脉案桌角边年少时刻的兔子图案,那线条粗糙,多处修改的刀痕油光发亮,一看就年代久远。
“小姜大夫,我这几天感觉胸闷气短…”
有病人至,姜闻清收敛心神,目光柔和地听着对方讲话,边诊脉边询问病史。
等大部分病患都走后,已午时过半。姜闻清左手轻轻捶打着右肩,不停歇地忙碌了一上午,口干舌燥,身心俱疲。
面前递来一杯水,姜闻清顺着拿杯子的手往上望,就对上了严知原关心的面容。
“喝杯水,润润口,饭菜都好了。”
“嗯,好久都没有这么多病人来了,估计父亲他们也都累着了。”姜闻清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后说道。
严知原一边帮他按摩肩膀,一边打趣道:“之前他们是不明真相,如今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病肯定还是会选择医术高超的小姜大夫啊。”
“以后也可能是小姜医工呢。”姜闻清下意识反驳道。说完,才反应过来转身去看姜父。
姜父本无意偷听他们夫夫二人的谈话,但这句医工,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医工,民间又称“兽医”,因服务对象是牲畜,以前都被视作为贱籍,其子孙三代无资格科考。但今朝,由于当今圣上喜爱搜集奇珍异兽,为皇家服务的医工服侍帝前,简在帝心,圣上登基后,特下令废除这一条例,其子孙正常科举。
“为何有此言论?”他眉头紧锁,甚是不解。上次的事情清哥儿已经不在意了,这又是因何产生去做医工的想法呢?
“父亲,其实这是我从医的初衷。”姜闻清对面父亲,身子慢慢坐直,双手交叠整齐放在膝上,将之前说与严知原的话又重述一遍。
姜父看着儿子这极其认真的姿态,知晓他所说为真。面色虽镇定,内心却掀起惊涛巨浪。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位称职的父亲,可以为儿子付出一切。但却不知,这么多年,给予儿子最大压力的那个人,竟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