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天之地,只余一条昏黄。
半月沙丘一望无垠,风徐徐卷着沙粒翻滚着掀起藏青门帘。
柜台后,十三岁的少年一身灰蓝短打,袖口挽至小臂,手指正在陈旧的檀木算盘上拨得飞快。噼啪脆响在空荡的大堂内格外清晰。
客栈外的风声愈发急了。
砰——
门板被人从外一脚踹开,门轴吱嘎乱晃。
七八个沙匪一拥而入,空旷的客栈霎时变得窄小。
沙尘裹挟着腥膻气涌了进来,为首之人脸上三道疤直直咧到嘴角,肩上担着阔刀,衣襟大敞。
“哟,还有个小掌柜?”为首沙匪咧开嘴,舔了舔舌头,“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倒藏了个细皮嫩肉的。”
霎时,哄笑声四起。
穆尧抬眼觑了他们一眼,将全是支出没有收入的账本扔回柜子里,语气无波无澜:
“有钱就住,没钱就滚。”
“小子,你很横啊!什么态度!”
沙匪头子伸手就要来揪他的衣领子。
穆尧没躲,甚至微缩了缩肩膀,露出一副受惊的模样,手指却悄悄滑向了柜台下方。
“弟兄们,今晚加餐!”
“嘿,老大,别把这小子吓尿了,待会儿不好吃啊!”
沙匪头子笑得嚣张,一脚踹向薄木板打制的柜台,揪起穆尧的衣领,因着惯性狠狠将他拎起,摁在后方橱柜上。
纵然双脚离地,被扼住喉咙,穆尧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如一团翻涌的污墨。
“该不是个傻——”
他话未说完,低头时便见心口深深插着一柄短匕。
穆尧一脸无辜的松开刀柄,微微咧嘴笑了起来,双手已如鹰爪般死死攀上沙匪的脖颈。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伴随重物轰然坠地的烟尘,将哄笑声死死压了下去。
穆尧从地上爬起来,熟练的抽过汗巾开始擦脸上温热腥臭的血。
堂内死寂。
其余人看他们老大倒在地上,喉咙还在“嗬嗬”冒着血泡,血泊开始蔓延,而那个动手的少年正慢条斯理的用抹布擦拭着脸上的血点。
“要住店还敢闹事,滚。”
他似乎真的在认真询问。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喉咙上下滚动,色厉内荏地吼道:
“小杂种,你——”
话音未落,穆尧漠然抬眼。
只一眼,剩余的话便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冷,如同孤狼张开血口獠牙,只消片刻便是一场血屠。
六年逃亡,如阴沟鼠一般不见天日,无数次向死而生磨出的煞气与狠厉在此刻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屋外风声平息了,只余脚下木板在吱吱歪歪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