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在庄园的第七天早晨,何秋姨敲响了她房间的门。
不是那种礼貌的、询问式的敲门——三下,间隔均匀,力道适中,像某种不容商量的宣告。
苏婉清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门已经被推开了。
何秋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盘扣上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
“苏小姐,从今天开始,你需要学习庄园的守则。”何秋姨的声音和她的敲门声一样——平稳、准确、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请在三十分钟内洗漱、更衣、用早餐,然后到一楼书房找我。”
册子被放在门边的矮柜上。何秋姨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婉清盯着那本黑色册子看了很久。
封皮上没有字,只有一种哑光的质感,摸上去微微发凉。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打印体的小字——“庄园私人管家服务守则(内部文件,不得外传)”。
四十八条。
她快速翻了一遍。
每一条都用数字编号,措辞精确得像法律条文。
第1条到第12条是关于仪容仪表和作息时间的——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就寝,制服必须熨烫平整,丝袜不能有抽丝,高跟鞋鞋跟不得低于七厘米。
第13条到第24条是关于书房和卧室的——书籍按作者姓氏拼音排列,桌面物品摆放角度误差不超过五度,床单折角必须是四十五度。
第25条到第36条是关于餐饮服务的——红酒开瓶后必须醒酒二十二分钟,牛排中心温度必须达到五十四度,咖啡拉花图案每天不能重复。
第37条到第48条是关于——苏婉清合上了册子。
她没有看完最后十二条。
那些条款的标题里出现了“沐浴”,“更衣”,“就寝陪同”之类的字眼,每一个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眼球后面。
她把册子放在床头柜上,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很长时间的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微微发红。
入住第七天,她已经瘦了一圈。
旗袍的腰身从最初的合体变得有些松垮,何秋姨前天不动声色地让人把制服收走了半天,送回来的时候腰线已经改窄了两公分。
没有人问她要不要改——他们只是做了。
三十分钟后,苏婉清推开了一楼书房的门。
书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两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嵌入式书架,深色胡桃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藏书量大概在三千册左右——苏婉清用钢琴教师的职业习惯快速估算了一下,每排大约四十本,共八排,七个隔层。
她注意到书籍的排列确实按照某种严格的逻辑:左侧是中文着作,按作者姓氏拼音排列;右侧是外文原着,按字母顺序排列;中间是艺术类画册和乐谱,按年代排列。
何秋姨坐在书房中央的一张高背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本黑色册子和一个皮质笔记本。
“请坐。”何秋姨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椅子——没有扶手,椅背笔直,坐上去之后身体会不由自主地保持端正。
“今天我们先过前十二条。仪容仪表和作息规范。这些是最基础的,也是执行最严格的。”
苏婉清坐下来,把册子放在膝盖上。
“第一条。”何秋姨没有看册子——她已经背下来了,“私人管家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仪容整洁。头发不得散乱,妆容不得花掉,制服不得有褶皱。苏小姐,你今天左边的丝袜有一处细微的抽丝。”
苏婉清低头看向自己的左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