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了那几道折角的断口处,正在生长。
幽蓝色的冷光沿着掌纹缓慢蔓延,一笔一划地勾勒出全新的印记。印记符文的笔法既没有地狱铭文的狂放凌厉,也没有简予行规则的冷硬工整,介于两者之间,像两种字体在漫长的共存中彼此侵蚀塑造,最终长成了第三种文字。
不远处,倒在地板上的简予行的心口,也亮起了完全对称的幽蓝光芒。
涅布赫尔来不及思考简予行做了些什么,他只看到男人侧倒在地上,面色惨白,鼻翼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
涅布赫尔撑起身体,朝他爬了过去。
这具崭新的躯体如同给他恢复出厂设置了一般,四肢发软打颤,膝盖磕在合金地板上泛起钝痛。
他摇摇晃晃地挪动着,好几次手肘打滑险些摔倒,终于挪到了简予行身边。
涅布赫尔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简予行的颈侧。幸好,脉搏还在跳动,稳定有力。随后,他的手顺着衣襟缓缓滑落,最终停在了心口处。
他解扣敞开,印记正散发着蓝光,一笔一划,与他掌心的纹路如出一辙。
涅布赫尔将掌心覆了上去,贴合的瞬间,熟悉的共振再次传来,一路淌进他空荡荡的胸腔。
提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地。涅布赫尔再也支撑不住这具不听话的身体,脱力地趴伏在简予行胸膛上,失去意识。
你在赶我走?
涅布赫尔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得腹腔里阵阵翻涌,胃里空得发慌。
咕噜——
他闭着眼有些恍惚,这是……饥饿的感觉?哦,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人类了。
他睁眼坐起身,手脚还是发软。环顾四周,床头柜上放着几块甜糕,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醒了按铃叫我!你昏两天了,甜糕一次只吃一块,吃太急会吐。简予行没事在隔壁房间。醒了先按铃别乱跑!按铃!按铃!——何闯声^v^】
涅布赫尔表示看不懂,无视了纸条上的墨迹,抓起甜糕就往嘴里塞了四块,才勉强压下胃里的空虚感。
拍掉手上的碎屑,拖着还不大适应的新身体去找简予行。
简予行的病房里拉着半截窗帘,午后的光线柔和地铺在地板上。床头柜上搁着几份批阅过的文件,墨迹还没干透。简予行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缓。
涅布赫尔挪到床边,习惯性地抽了一下鼻子。
吸入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被子上淡淡的皂角味,曾经那股只要靠近就能让他垂涎的清苦醇香,消失得干干净净。
失去灵魂感知的落差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涅布赫尔不甘心地俯下身,凑近简予行的颈侧,试图捕捉到一星半点的气息。
依然徒劳。
他不自觉地将距离拉得更近,鼻尖顺着颈侧的线条往上移,调整角度时偏了半寸,嘴唇擦过了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涅布赫尔反射弹开,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直跳,撞得肋骨发麻。
他站在原地,抬手摸上自己的嘴唇。以前他把这人按在墙上、肆无忌惮地舔舐时,连眼皮都不曾眨过一下,现在不过是蹭了一下嘴角,这具人类的破身体反应倒大得离谱。
他不信邪地重新俯下身,直接伸出了手。
少年修长白皙的指骨在空中游走,指尖最终点落在简予行的眉骨上,沿着眉尾的弧度缓缓滑向太阳穴。第一次纯粹依靠触觉去感受这张脸——太阳穴的皮肤很薄,底下的血管隐约跳动着。指尖继续下滑,顺着颧骨的棱角滑到脸颊。涅布赫尔戳了戳,触感比想象中还要细腻柔软。指尖继续下探,描摹着那些曾经被灵魂感知覆盖的从未留意过的细节。
指腹最终划到简予行的唇边,他没有犹豫,轻轻按了下去。
温热、柔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与刚才蹭过时的触感精准重叠。那颗才平复下去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地狂跳起来。
涅布赫尔不知道为何会如此,直觉是简予行对这具身体动了什么手脚,一时忘了将手指挪开。
午睡中的简予行被这持续的骚扰惊醒,睁开双眼,目光与少年对上。
梅开二度,似曾相识。
这回涅布赫尔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心虚,手指顺着简予行下颌的弧度自然地滑开收回,指尖蜷进掌心里,余温被攥在手里捂着。
简予行的目光淡淡扫视过少年,从头到尾。
“你什么时候醒的?”涅布赫尔率先开口,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生硬地打破略有尴尬的气氛。
“比你早半天。”简予行撑着床铺坐起来,“精神力还在恢复,其他没有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