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山里出来,一路往南走。
走了五天,找了个小镇落脚。
镇子不大,但清静,街上没几个人,客栈的幌子挂在门楣上,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
楚寒衣租了个小院,两间房,一个小院子,够住了。
院墙是土夯的,墙头上长着草,门板刷的漆掉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裂了几道缝。
安顿下来那天晚上,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腿伸着,剑横在脚边。
王五蹲在院子中间的石墩上,也看着月亮,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蹲在墙头的猫。
看了一会儿,楚寒衣忽然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王五愣了一下,从石墩上跳下来,蹲在她旁边。他想了想,说:“跟着你。”
楚寒衣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被晒得黑红,颧骨高,下巴方,嘴唇有点干,起了皮。
他的眼睛不大,但亮,亮得像月亮底下的一汪水。
他蹲在那儿,缩着脖子,像个等大人发话的孩子。
“我就想跟着你。”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的虫叫了一阵,歇了一阵,又叫起来。
“我欠你的。”她说。
王五愣住了。
他看着她,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发亮,眼角的皱纹比白天看得更清楚,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
她的嘴唇抿着,下巴绷着,没有笑意。
楚寒衣说:“龙脉是你毁的,炸药是你点的。那本来是我的事,你替我做了。还有山洞里那次,你给我吸毒,差点把命搭上。”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些,我得还你。”
王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楚寒衣没让他说,继续道:“债我还不清了,秦恒那笔,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恩,我得还。”
王五急了,声音大了些:“你救过我的命!八年前那回,要不是你,我早死了。要说恩,那也是我先欠你的。”
楚寒衣看着他,没接话。
王五说:“我不要你还。我就想跟着你,这还不行?”
楚寒衣摇摇头:“不行。”
王五愣住了。
“这么跟着,”她说,“不清不楚的。我得还你。”
王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蚂蚁。
蚂蚁从门槛底下爬出来,排着队,一只接一只,往墙根底下爬。
他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两道,又停住了。
第二天一早,楚寒衣把王五叫到院子里。
太阳刚升起来,光照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把夜的凉气一点一点赶走。
楚寒衣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一身旧黑衣,腰里没挂剑。
她看着王五,王五站在她对面,缩着脖子,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不是一直羡慕我的功夫?”她说,“我教你。”
王五愣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楚寒衣说:“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武功。能学多少是多少。以后你有了本事,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
王五站在那儿,半天没动。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