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卿身后是手握长剑,身披甲胄的士兵。
他垂着睫羽,依然如往日那般谦卑。
"儿臣只是听闻父皇病了,不顾艰难险阻,也要来见父皇罢了……"
宋止卿倏地抬高了音量:"父皇重病,皇后娘娘侍奉辛苦,奈何总有佞臣扰乱朝政,趁父皇病时,误了皇后娘娘的判断!今天,儿臣便要除佞臣,清君侧!"
"斩奸臣晏槐序,清扫宦官掌权之策,匡扶我盛朝威望!"
"宋止卿,你疯了!!"薛皇后花容失色,红唇苍白。
宋止卿轻挥手:"皇后娘娘辛苦,后宫不得干政,接下来的话,便让儿臣和父皇来细说吧。"
门外早就等候多时的士兵得令后立刻蜂拥而进,为宋止卿清除了阻碍。
当殿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时,宋止卿静静地站在床榻前的不远处。
朦胧不清的窗幔后,传来阵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宋止卿想要透过窗幔看清玄明帝如何,却几经尝试,都没能如愿。
宋止卿叹一口气,道:"父皇,你可知这一路上,儿臣有多辛苦?"
玄明帝没有出声,而宋止卿也似乎并不打算得到玄明帝的回应。
"儿臣知道,父皇一定很生气,很愤怒,恨不得抽儿臣的筋,扒儿臣的皮……"
宋止卿念念有词,道:"不过父皇,你教导过儿臣的,胜败乃兵家常事……您老了,也该休息了。"
"父皇放心,儿臣会为你扫除佞臣,正我盛朝威望……"
他说着,握着长剑向床榻走去。
宋止卿眼底的寒意,也随着他的脚步,变得几乎凝固如实质。
"父皇,儿臣……"
宋止卿话音倏地一顿,而后他的一切动作都停下来了。
黑漆漆的火铳,正严严实实地抵在他的脑门上。
宋止卿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瞠目结舌地注视着那坐在龙床之上,容色昳丽若艳鬼的宋鹤眠,浑身发冷。
"三哥,怎么不说话了?"宋鹤眠撩开明黄色的窗幔,向宋止卿微微一笑。
嘭!
巨大的响声自门外响起。
薛皇后推着坐于轮椅之上的玄明帝,进了乾清宫。
她手中还提着一颗人头,抬手间便扔到了宋止卿脚边。
宋止卿视线僵硬地移动,随后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那抹明黄色的人影。
宋止卿喉结滚动:"父皇,儿臣……"
"混账!还不跪下!!"
玄明帝消瘦的面上怒意分明,纵然依然行将就木,帝王之气却依旧分明。
宋止卿事到临头,哪里还顾得上反抗,他膝盖一软,扔下了长剑,就跪了下来。
玄明帝注视着那是抖如筛子一般的宋止卿,又把视线落在了那握着火铳的宋鹤眠身上。
宋鹤眠开了口:"父皇。"
这是玄明帝真正意义上地用帝王的眼光去审视宋鹤眠。
那一刻,有千头万绪闪过。
"……"
玄明帝阖上眼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皇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