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能说改就改?”陈禾惊讶,压低了声音免得让其他人也听到这边的热闹,“这杀了人,怎还能往轻了判?”
“谁说不是呐!”刘书吏长叹一口气,“这会放出来,还得是他老娘,那日跑到县衙门口,哭得那叫个狠,说就这一个儿子,要是给判死了,没人给她送终。上头不愿拿这事去烦……索性按着‘存留养亲’的例,给放了。”
存留养亲,陈禾倒是听说过,通常是罪犯家里还有年老有疾的父母、祖父母需要奉养,同时并无其他可以赡养老人的成丁,如此律法便会暂时网开一面,放罪犯回乡直至长辈去世,才会开始走流程继续刑罚。
这过程当然需要审批时间,陈禾几乎不用多思考就明白过来:叶父这事是早有预谋,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办到的。
陈禾还想问些什么,但刘书吏已经开始半眯着眼,喝起那杯蜜酿,很快他的脸颊上就泛起一层薄红,是酒意上头了。
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今日听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陈禾起身,同虞秋一起给刘书吏道了谢,很快便走出了酒肆,将喧闹的人群抛在了脑后。
刘书吏垂下眼,手里捏着的米花被压成一片薄薄的饼。他忽地笑笑,将那片已经吃不出滋味的米花丢在一旁,招手让小二接着上酒。
转瞬过了三日,屋外蝉鸣阵阵,屋内气氛凝滞,陈禾虞秋二人对坐着,表情都不见喜色。
原想趁着那头叶父没了动作,是准备放弃认回两个孩子,不曾想今日一早,就听得白石巷口那边热闹非凡。虞秋放了手头事务,混在围观人群中试图打听一二,谁知这人压根没有遮掩的意思,竟是喊来几位面目凶狠、身形魁梧的大汉,生生将家门砸开来。
听着屋内传来的翻动打砸声,虞秋心知不妙,默默从人群中隐退出来,好在天色还未大亮,便是他神色异常也未引起注意。
“这样下去不行,听说他已经在找牙人勘房,若是再等等,只怕南浦和小莺连家都要没了。”陈禾的忧虑摆在脸上,手里的竹条都编错了几根。
“前几日刚给孩子们的舅舅去了信,想必要是有心,这会也该到了。”虞秋宽慰道,将穿错位置的竹条抽出,交给陈禾重新编进正确的位置。
陈禾不作声,他并不看好这条路子,哪怕两个孩子对那位舅舅的印象不错,他始终觉得迟来的关怀终究会掺杂着一些杂质。
若是真的上心,为何不在第一时间就将两个孩子接回去抚养,而是放任他们孤苦无依地在这镇上生活了一年之久?
“我先去把米焖上。”陈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将午饭安排好。日子得一天天过,饭也得一口口吃,总之这事急也没用,具体怎么办还得看发展如何。
憋闷的心思无处发泄,只好在手下使劲。回过神来时,陈禾竟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的配菜准备,他看看摆放整齐的食材,心中涌起阵阵满足感。
还是做饭让人心情愉悦,今日就当做发泄好了,总归有虞秋在,也不至于浪费。
陈禾将袖口卷起,准备大干一场。
五花肉肥嫩,切块入盆,只等焯水,太肥的部分切一些下来,过会炼油;新收的南瓜甜糯,里头的籽掏出来,晒干了炒制能当冬日里的零嘴,瓜肉切成小块与肉一同红烧,吸饱肉汁后解腻又管饱。
秋葵清炒,切斜段,沸水中撒少许盐,将秋葵倒下去焯一焯,不仅去涩,也能保持外皮颜色鲜亮。
鸡蛋还有几个,敲开打散了,配上青红辣椒丝,做一道辣椒炒蛋。
汤则是用了半片冬瓜,以及炖肉剩下的边角料做的冬瓜肉丸汤。陈禾先将那头的五花肉炖上,加了豆酱炒香,等飘香后再添南瓜,不容易炖烂,随后才扭头来剁肉馅。
边角料不多,好在陈禾并不贪这点肉丸,只是让汤借个味道,倒也足够。
肉馅里原本应该添上姜末的,但由于口味太过刺激,几乎没什么人喜欢,陈禾便改进做法,提前烧好半碗热水,泡上葱姜,只取水和馅,分两三次抓匀,效果也不差。
灶房里热火朝天,虞秋此时也完成了竹筐的收尾,正打算去给陈禾搭把手,却听得前屋那有人敲敲打打,像是叩门。
“今日不开业,您请明日再来吧。”虞秋原以为那人很快就会离去,却不想屋外的敲击声不绝于耳,大有他不挪开木板就不罢休的气势。不得已,虞秋只好亲自到门口喊了一声。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外头那人声音清朗,年岁听着不大,一见有人搭理自己,明显活泼起来。
“我来找……哦,叶南浦和叶啼莺,不知他们在不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