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沉默叹气,让他回去后带楼折来复查。
一门之隔,楼折已经处理好手伤出来,立在门边,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阮羡整理好情绪,抹掉脸上残留的水痕,出去。
楼折坐在椅子上,垂眼看着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手。
阮羡轻步过去:“处理完了?医生说了哪些注意事项没?你给我说一遍,我记一下。”
楼折慢慢抬头看他,看他微肿淡红的眼,没说话。
半晌不见回应,阮羡知道他在看,没把目光撇过去,似乎有点无措,又说:“…我还是自己去问吧。”
楼折开口了,音色涩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
阮羡背影一顿,缓缓点头。
外面天色黑透了,走到露天停车场,这会儿没人。阮羡手握上驾驶室的把手,却突然没力气拉开,楼折静静站在一旁。
阮羡低声:“今晚回不了宿城,我开不了车。”
他沉了口气,转身:“楼折……为什么?”
楼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来,阮羡又道:“如果那玻璃割得更深呢?如果不是手呢?如果是扎到你眼睛、脖子里呢?”
“你也……”他梗了下,不敢说出后面的话,“你也什么都不做,任由自己残了、死了?”
“为什么啊?”阮羡蹙眉,带着点埋怨、痛苦地看楼折。他不敢想象,假如今天没有陪在楼折身边,假如出了点更致命的意外,是不是清明过去了,他接回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阮羡一想到这个可能,心口就窒得发疼。
楼折不敢直视,只低低说:“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阮羡泄出去一口气,拼命眨眼抑制即将喷发的情绪。他无奈又焦躁地舔唇:“我没注意到你心情不好,是我的错,我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的错……我、你为什么什么也不告诉我?你难受、不舒服,你告诉我行不行?别把我排斥在外、别闷不做声行不行?我真的……我有时候真的察觉不出来。”
楼折眼眶泛红,没有打断他混乱的言语,只是眸底深处挂着悲凉、无奈。
阮羡情绪越来越急,越来越口不择言:“楼折,都过去了啊,以前那些糟心事都过去很久了,现在你也得偿所愿了,有我、有家,越来越好了,你为什么还是停留在过去出不来呢?”
“你看看我好不好?你在乎在乎我好不好?我好怕,我特别怕,我一直小心翼翼、胆战心惊,我、我生怕你不要我了……”
眼泪随着句句锥心、哀求的言语流着,阮羡呼吸又急促起来,声音破碎,快要泣不成声。
他忍不住了,真的压不住了,他的心口快要裂开,就像有人把手伸进去将心脏搅住那般的疼。
“你今天……难道就没想到过我吗?楼折,你有一点点想到过我,然后不放弃你自己吗?”
“我知道,我没那么理解你在想什么,对压垮你的那些痛苦更不能感同身受,我没能力真正将你拉起来……”阮羡漏了哭腔,“可是、可是你不是说过需要我吗?我也需要你啊楼折。我求你,以后擅自做决定前,哪怕想起我一点,不要一声不吭的就……”
阮羡说不下去了,两只眼睛都在无声流泪。
楼折不住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阮羡猛地抱住他,抱得很紧,“我只要你在乎我!需要我!我只要你给我陪在你身边的机会。”
“好不好?”他在楼折耳边急切地说,仿佛想要一个保证,哪怕虚无缥缈,他也想要,去填补现在内心无处可散的恐慌和害怕。
楼折右手覆于后脑勺,紧紧地回抱,想要抚平他颤抖的身体。
半晌,他回答,没有发出实音:“我努力。”
听见这无力的三个字,阮羡颤抖的幅度更强烈,整个身体在他怀中如筛糠般抖动起来,呼吸急促粗重。
楼折将他的脸撑起来,发现阮羡快要呼吸不过来,满脸泪水。他心下一骇,连忙把人送进车中,阮羡太过于激动,呼吸碱中毒了。
他身上就余留一件单衣,外套早脱下来给楼折止血,四月初夜晚的凉意仍旧逼人。
坐进车中,楼折打开暖气,抽纸巾为阮羡擦眼泪,右手抓着他的手,心疼不已:“慢慢呼吸,不要激动,你说什么我都应你。”
几分钟后,阮羡逐渐平息,撑在方向盘上缓着余劲儿,大悲之后便是无止尽的疲惫,他神色倦沉,眼眶仍旧绯红。
楼折不作声,默默陪伴,又或者不知道说什么。
阮羡状态不好,支撑不了长时间的驾驶,便订了酒店在青县停留一晚。
车启动,阮羡泄了点车窗,任由晚风吹散一车窒气,两人无言,沉默以对。
阮羡将车停在一家服装店门口,没什么语气:“我去买两套干净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