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五年来,也只有南陵不服气。
追根到底,是南霁云不服气。
沈隽之又道:“既如此,便在驿馆好生休养。朕已吩咐太医院,每日派人去为南质子请脉调理。南陵与大胤既已结盟,南质子在大胤期间,朕自当保你安康。”
“陛下恩典,霁云感激不尽。”南霁云起身,深深一躬,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起身时,他身形又是一晃,这次扶住了桌沿才稳住。
抬起头时,南霁云眼中适时地泛起一层水光,声音哽咽:“霁云此番前来,奉父皇之命,愿与大胤永结秦晋之好,再无战事。”
“临行前父皇再三叮嘱,让霁云定要当面转达对陛下的敬意。父皇说,陛下乃不世出的明君,文治武功,千古罕见。南陵能得陛下垂青,是南陵之幸,百姓之福。”
这话说得恳切,配上他那副病弱又真诚的模样,满殿朝臣纷纷动容。
几位老臣甚至红了眼眶,低声议论着南陵国主的识时务,南陵太子的恭顺知礼。
沈隽之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南陵国主有心了。两国和睦,乃是朕心所愿。来,朕敬南质子一杯,愿从此刀兵入库,马放南山,百姓安居乐业。”
“谢陛下。”
南霁云举杯,杯中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仰头饮尽,动作间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喉结滚动,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放下酒杯时,他掩唇又咳了几声,低垂的眸底是冰冷的笑意。
这位大胤天子,倒也不全然是纸老虎。
方才那番对话,看似关切,实则句句都在试探,以及那一声声的“南质子”,便是在敲打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若对手太弱,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南霁云虽面色苍白,却来者不拒,与朝臣们一一对饮。
有老臣问及南陵风物,他便用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娓娓道来,说到故乡山水时,眼中泛起真实的思念,让人不由得心生同情。
“南陵的漓江,春日里两岸桃花盛开,花瓣飘落江面,随波逐流,美不胜收。”
不合礼制
南霁云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怀念。
“霁云少时,常与胞弟在江边玩耍。他总爱捡拾花瓣,说要带给母后制香……”
说到这里,他声音戛然而止,眼中水光更盛,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沈隽之静静看着他表演,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就在南霁云准备继续开口时,沈隽之忽然道:“南质子提及胞弟,可是想念家人了?”
南霁云抬眸,对上沈隽之平静的目光。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精心设计的表演,都被这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他稳住心神,苦笑道:“让陛下见笑了。”
“霁云确实……思念胞弟。南玥他自小体弱,三岁那年因宫廷变故流落在外,至今音讯全无。母后临终前,最放不下的便是南玥,她拉着霁云的手,一遍遍嘱咐,定要找到弟弟……”
他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从怀中取出那枚半月形玉佩,双手奉上时,指尖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