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之后,日子像被调慢了速度的钟摆,不急不缓地晃。
苏念的生活里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东西。
早上起来会看一眼手机,不是等消息,是确认昨晚的对话不是梦。那些“到了”“早点睡”“好”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记录里,每一个字都有重量。
她上课的时候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怕自己忍不住去看。
不是怕分心,是怕嘴角那个弧度被旁边的人看到,解释不清。
周四下午,刑事诉讼法选修课。苏念照例坐在第一排,和顾沉舟之间隔着一张讲台。
他今天讲的是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实务适用,讲到一个案例的时候,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名字——程晋鹏。
苏念的笔尖停住了。
程晋鹏。那三个字写在黑板上,粉笔的白色在黑板的绿色映衬下格外刺眼。
苏念死死盯着那三个字。
前世杀她的那个人,她重生之后以为可以暂时不去想的人,此刻正以“案例当事人”的身份出现在顾沉舟的板书里。
“这个案子是去年清江中院审理的一起职务犯罪案件,”顾沉舟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被告人是某地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涉嫌行贿、非法经营、串通投标等多个罪名。
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十几起,涉案金额巨大。
在侦查阶段,被告人声称侦查人员对其进行了刑讯逼供,申请排除其庭前供述。”
苏念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写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她写了“程晋鹏”三个字,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圈下面加了两道横线,像墓碑。
下课之后,苏念没有走。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尽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沉舟在讲台上收拾教案,苏念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那本笔记本,指节泛白。
“怎么了?”他看到她没动,停下来看着她。
“你课上讲的那个程晋鹏的案子,”苏念抬起头,“你代理的是哪一方?”
“辩护方。”
苏念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他是有罪的吗?”
顾沉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法律上,在没有被法院判决有罪之前,每个人都是无罪的。”
苏念知道这是标准回答,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她低下头,把那页写了“程晋鹏”的纸撕下来,撕成碎片,攥在手心里。
她想,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他有机会伤害任何人了。
周五下午,苏念在法律援助中心整理材料。
小彤案之后,来咨询家暴问题的人越来越多了。
姜晚接了一个新案子,当事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被丈夫打了七年,一直不敢离婚,因为丈夫说“你要是敢离婚,我就杀了你全家”。
苏念听着当事人的陈述,想起了小彤。小彤至少还有妈妈站在她身边,这个女人只有自己。
“姜姐,这个案子我们接吗?”苏念问。
“接。”姜晚说,“但证据很难找。七年,报过警,每次警察来了调解一下就走了。没有伤情鉴定,没有证人,只有她的陈述。”
苏念翻着那些材料。“可以做心理鉴定。
长期家暴受害者的心理状态有共性特征,可以作为间接证据。”
姜晚看了她一眼,“这个思路可以。”
门被推开了。陆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姜晚身上。
“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