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在周五晚上七点。苏念从下午三点开始准备,这不是她的本意,是林薇的。
“你第一次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出席这种场合,不能马虎。”林薇把苏念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在床上铺了一遍,一件一件地拎起来看,又一件一件地扔回去,表情越来越凝重,“你怎么全是黑色的?”
“黑色不会出错。”苏念说。
“不会出错也不会出彩。”林薇从床上跳下来,拉着苏念就往外走,“走,去商场。我帮你挑。”
苏念被她拽着出了门。路上的风很大,苏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林薇挽着她的胳膊走得很急,嘴里念叨着“时间来不及了”“你男朋友要知道你为他的酒会这么用心一定很高兴”。
苏念听着“男朋友”三个字从林薇嘴里说出来,觉得有些不真实。
顾沉舟是她的男朋友吗?他们没有说过“我们在一起吧”这种话,没有确认过关系。
他说过“你在我心里”,她说过“那个人是你”。
那些话像是种子,被埋进了土里。
但她不确定土够不够厚、水够不够多、阳光能不能照到它们。她不知道它们能不能长出“男朋友”和“女朋友”这两个词。
商场在市中心,离学校不远。
林薇拉着她直奔女装区,在一家店里挑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
长袖,收腰,裙摆到膝盖下方一寸。领口开得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锁骨的线条。
“试试这件。”林薇把裙子塞给她。
苏念拿着裙子走进试衣间,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不像她了。
墨绿色衬得她的皮肤很白,丝绒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裙子的收腰设计把她本来看不太出来的腰线勾勒了出来。她转了一下身,裙摆轻轻摆动。
“好看。”苏念说。
不是臭美,是她真的觉得这件裙子好看。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前世的她穿的是职业套装,黑色的、灰色的、藏青色的,每一件都在说“我是助理”。
这件裙子说的是“我是我自己”。
林薇掀开帘子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嘴巴张成了“O”型。“就这件了。你穿这个,顾老师看到肯定走不动路。”
苏念的脸红了。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觉得那红色比裙子还深。
六点四十,顾沉舟的车停在宿舍楼下。苏念从窗口看了一眼,心跳得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涌上耳膜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走下了楼。
她走到车旁边时特意弯下腰,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苏念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夜色太深了,路灯的光不够亮。
但她看到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笑,是更沉更厚的某种确认。
苏念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她今天化了淡妆,林薇帮她化的,眼线画了三遍才对称,睫毛膏涂了两层,嘴唇上抹了一点点豆沙色的口红。
她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看窗外,不是不想看他,是不敢。她不知道自己化了妆、换了裙子之后,他会是什么反应。
“苏念。”
她转过头。
“今天很漂亮。”他说。
声音不高不低,和他评价她论文时的语气一模一样——“不错”“可以”“很好”。但那三个字从“写得”换成了“今天”,主语的省略让这句话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