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看似风平浪静,可早已暗流涌动。
雪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到了清晨庭院又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房中还有些暖意,炭盆中的银丝炭只剩下些零星的火光。姜蘅只着一件素色长袍,外罩青色大氅,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腕骨。
他坐在书案前,背挺得笔直,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医案,一旁的阿箬提笔练字。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一阵敲门声。
“兄长,”阿箬走近,手上还端着一份点心,“刚出炉的白云仙饼。”
她把点心搁在案上,然后低声道:“如兄长所料,常山王查到漕帮了。”
姜蘅抬眼,拿起一块白云仙饼,“也好,让他们去洛城闹出点动静来。”
“可阴伯父尚在洛城,他们会不会……”阿箬问道。
“不必忧心,若常山王还想与我们合作,便不会动阴家。”她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阿箬也拿起一块,“常山王身边的刘珩,兄长有何打算?”
“刘珩,”姜蘅重复道,“淮阴王刘晏的次子,生母乃羌女。多年隐忍,他又怎会甘心屈尊于人下。”
她放下白云仙饼,“含章兄来南阳了吗?”
“兄长不提我都快忘了,含章兄一早便派人送信来了,三日后便可到南阳。”阿箬边说边拿出一封信件。
姜蘅接过,然后仔细查看,“那好,便让含章兄去见识见识这位刘公子。”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轻叩声。
“公子,是我。”云栖的声音响起。
“进!”
云栖推门而入,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
“阁主,”她快步走上前,“今日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姜蘅走至炭盆前,“是该争一争了,再不争,不然这大雍的天真该换颜色了。”
“几位御史得了沈宜贪污的实证后,连夜上书弹劾,连带着失察的窦昌也参了一本。太后和陛下震怒,昨夜已将人提去了廷尉,由廷尉正周颐亲自审问。”
“崔大人如何了?”阿箬连忙问道。
“已被太后召进宫问话,至今未出宫。”云栖答道,“应无大碍,崔太医虽有知情不报之过,但属受小人之胁迫,且其后续抗疫有功。功过相抵,不日便会开释。”
云栖稍作停顿,看向姜蘅,“阁主,可需派人在其出宫途中等候?”
“不必,”姜蘅抬起头,在案前坐下,伸手提起一旁炉上的茶壶,倒水入杯盏。“经此一遭,他自会前来寻我,我们静候便是。”
她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又问“沈宜定了哪日问斩?”
“明日。”云栖答道。
姜蘅又端起茶杯,吹去浮叶,“哦?动作倒是挺快,看来这个结果大家都乐见。”
“常山王刘晟把自己扯得干干净净,故太后只是责骂了几句,并未做出责罚。而窦昌因失察,用人不明,被罚了半年俸禄。”云栖禀报完毕,立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