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外的喧哗声更大了。
一家奴拿着鞭子,正朝着一个护着粥碗的孩童挥去,“臧获!连窦府的马车也敢拦。”
“窦”字入耳,姜蘅的心猛地一颤。
十年前的雪夜,血泊中的父母,冲天的火光……涌入脑海。
她捏紧银针,快步走出医棚。
“天子脚下,岂容尔得放肆!”她的声音不大,但坚决有力。
话音未落,三根银针便钉在那家奴挥鞭的手腕上。
那人怒喊道:“哪里来的竖子?敢管窦府的事,可知……”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好大的威风。”
姜蘅回头。
一辆玄色马车静静停在不远处,车辕上靠着一个年轻男子。
玄色大氅,眉眼深邃,眉骨上有一道旧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乌黑的头发上落满雪沫,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这南阳城的王法,何时成了窦家手中的马鞭了?”那男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家奴,“如今,这窦家的狗越发猖狂了。”
家奴看清来人,脸色骤变,声音立马低了下来。“刘……刘公子。小的不敢,小的是奉我家大人之命,请姜先生入府诊治……”
刘公子并未搭理他,而是走向姜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银针上。
“好快的针。”他说,“救人还是杀人?”
姜蘅没有看他,她蹲下身,扶起那个被推倒的孩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把粥碗塞回他手里。
“银针无眼,却辨人心。”她站起来,声音清冷,“救该救的人,杀该杀的人。”
“不过,你这三针下去,怕是要有麻烦上门了。”
刘公子看着她的身影,嘴角轻笑,低声说道:“有意思。”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随手抛到姜蘅手里。
姜蘅接过,是一块热乎乎的胡饼,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小大夫,吃饱了才有力气讲王法。”
说完他转身上车,对随从低声说道:“去查查,这位姜先生是什么来头。”
马车缓缓驶离。
姜蘅低头看着手中的胡饼,用指腹在饼按了一个浅浅的印,是个珩字。
“兄长,这人是……”阿箬凑过来问道。
“刘珩,”姜蘅将胡饼递给一旁的孩童,“淮阴王庶子,一个麻烦。”
她顿了顿,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或许,也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这时,那窦府家奴连忙凑上前,焦急地说:“姜先生,您大人有大量,请快些随我入府吧,我家小公子危在旦夕,耽搁不得了。”
姜蘅抬眼。
她的目光越过那家奴,望向风雪中那座皇城。
十年了。
她终于回来了。
“带路。”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