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王刘晟倚靠在铺满软垫的独坐塌上,玄色曲裾深衣松了腰带,一手搭在塌边,一手拨动着案上的书简。
账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抬眼,见是刘珩,便出声询问:“怎么样?窦昌的宝贝儿子死了没?”
“皇叔,”刘珩上前,“出了点岔子,来了个云蘅先生。”
“云蘅先生?”刘晟直起身,“就是素灵谷那个医术高手姜蘅?”
“正是,这鸠羽毒可是羌族秘毒,他一个常年待在素灵谷的医者怎会知晓解毒法子?”
“不知道就去查,还要我教你?”刘晟将案上的书简抛向刘珩,怒骂道:“杂种!”
刘珩鞠着身子,恭敬地说:“是,这个姜蘅倒是有几分本事,要不要……”
话音未落就被刘晟打断,“乡野之士,有再大的本事也无用。”
“是,那杀了?”
“不必,先留着,他还有几分用处。”
“皇叔,还有一事。”刘珩拾起书简,放回案上,“那药方上有几味药引极难得,窦昌正派人满城寻药。为此,还伤了不少百姓,激起了民怨。”
“哦?这倒是他们窦氏一贯作风。既如此,本王便帮他一把。”他冷笑道。
一夜间,窦氏寻药的消息,如同投入水中的巨石,在朝堂击起千层浪。
三日后,数名御史联名上书弹劾窦昌“治家无方,驭下失度,纵奴肆虐,与民争药”,此书直指窦氏,似一把锋利的刀刃,割向了窦氏最为在意的东西——名声。
阴氏药铺旁茶坊二楼雅间。
姜蘅静坐于此,端着一杯热茶,目光却透过窗户,望向药铺门口。
“这窦氏的爪牙可真多,不到半柱香便来了三波人。”
这时,云栖悄无声息地走进雅间,身上落满了细碎的雪,她奉上一封信。
“阁主,御史上书弹劾窦昌后,朝中不少与窦氏不和的官员,皆声称府上家眷‘偶然’染上了类似的疑难之症,开始暗中搜寻那三位药。”
看来,鱼儿已经上钩了。
姜蘅放下茶杯,接过密信,“宫中可有动静?”
“长乐宫派出了几位内侍,以体恤臣子之名,去窦府探查寻药之事。”
“好得很。”她听罢,唇角上扬,浅扫一眼信,随后用一旁跳动的烛火点燃。
“窦氏的走狗想借此讨好窦昌,宗室想试探太后的底线,清流想为此博取不畏强权的美名,而我们的太后……”
她顿了顿,指尖拂过茶杯边缘:“她怕了,怕若窦家倒了,她将无枝可依,毕竟我们的那位陛下跟她可不是一条心。更怕窦氏这颗大树长得太过茂盛,遮盖了她的天光。我们递上的,正是她此时最需要的东西——一个既可以施恩于窦氏,又能挫其锋芒的机会。”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她缓步走向窗边,望向皇城的方向:“将最好的一味红景天,连同阴氏遍寻不得,只为献于太后的奏疏,一并秘密送入长乐宫。要让我们的太后觉得,这是她自己寻到的,是她对窦氏的恩惠,而非尔等的意愿。”
“是。”云栖领命而去,雅间重归寂静。
“雪大了。”姜蘅伸出手,接住窗外那飘落的雪,看着它在手心里,一点点,慢慢地消融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