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欲言又止,抬起的手悬在空中片刻,又轻轻放下。
“崔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她转头看向崔珏。
“想必姜先生已知下毒之人是谁了。”他语气稍重。
“哦,何以见得?”
“姜先生是聪明人,崔某便不绕弯子了。先生此番前来……”他顿稍作停顿,“恐怕不只是为了抗疫。”
“何出此言?”
“若只是为了抗疫,又怎会惊动太后娘娘?”他拿出一卷简牍,“这份《南阳防疫论》便是最好的凭证。”
“崔大人,”她的目光落在那简牍上,“有何见解?”
“朝堂争斗崔某不懂,倘若关系到全城百姓安危,崔某便是拼上老命也要争上一争!”
姜蘅低声说道:“建初十三年,陛下生母邓贵妃暴毙,永初元年,前太医令满门被屠……这些旧事,崔大人可曾知晓?”
他问此言,只觉耳畔轰然一响,手中的简牍“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满眼皆是震惊。
姜蘅附身拾起简牍,“这其中缘由,想必崔大人定是知晓,姜某便不再多言。今日只问一句,崔大人可愿做这破局之人?”
“这……”他指尖微颤,半晌才答道:“姜先生,这是要将崔某全家性命置于刀尖之上啊!”
“贵妃、太医令旧案,崔某确有耳闻。但此事干系甚大,一旦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那时死的就不只是你我二人了。况且……”他抬起头,眼神复杂,“窦府权倾朝野,树大根深。先生,如何认定凭你我二人之力可将其连根拔起?”
“崔大人所虑甚是,正因其树大根深,更需有人去撼动其根基。”她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崔大人想独善其身,姜某自然明白。可,你我早已深入这朝局中,犹如舟行湍流,不进则覆。此时袖手旁观,不但不能全身而退,反而将自身置于险地。”
闻此言,崔珏摆了摆手,“不至于此不至于此,崔某与窦氏从无仇怨。”
“从无仇怨,难道贵妃和张太医就一定得罪过窦氏?”她稍作停顿,“那些人,从不问是非,但有害其利益者,必定除之而后快。”
“崔大人,既知晓这疫病有蹊跷,岂会想不到,十日后,必有人被推出作替罪羊。”
闻听此言,崔珏神色骤变,眼中。
“此事涉及皇室宗亲,事关朝局稳定,太后断不会让真相浮出水面,但总需有人出面顶下所有罪责。而崔大人——当今的太医令,恐怕便是那最合时宜的人选。”
崔珏沉默良久,看向手中的简牍,然后缓缓开口:“容崔某……再思量些时日。”
“倘若崔大人仍心存善念,为那些枉死之人,也为日后可能受害之人。姜某恳请,届时崔大人愿助我一臂之力。”
姜蘅看着崔珏离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他会应的,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
东市。
这雪下得又密又急,姜蘅站在药棚外,望着那漫天飞雪。她披着一件大氅,肩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却浑然不知,她的目光聚焦着不远处的棚子——正升起寥寥炊烟。
“兄长,粮食迟迟运不进来。那县令口口声声说,既是送给患病百姓的,定要好好查验一番,可这一查便是三日。若再耽搁下去,百姓可就无米下锅了。”一旁的阿箬焦急地说道。
“粮食现在何处?”她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