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连忙开门。
“兄长,”见他脸色苍白,连忙扶着他的胳膊,引他在一旁坐下,又转身倒上一杯热茶。
沈含章抬手,缓缓揭下人皮面具,露出原本清峻的面容,“我刚出南阳不久,便遭遇截杀。”
“云栖已扮作兄长被劫走,按理来说,应不会有人察觉你的行踪。”姜蘅蹙眉道。
沈含章接过杯盏,饮了一口,“看那些人的招式……应是宫里的人。”
“宫中?”姜蘅说,“宫里那位,终于出手了。”
“太后?”沈含章摇头道,“太后若是知晓我的行踪,怎会不告知窦昌?”
“是南宫里那位。”姜蘅轻声道。
“陛下?”沈含章一愣,“他不是一向不理朝政的吗?”
“这朝政皆在窦氏和几位权臣的把控下,我们这位陛下就算想管,也管不了。”姜蘅走回案边,指尖拂过案沿。
“可陛下怎会知晓这些,消息竟比窦家和常山王还灵通。”沈含章说,“这背后必有人相助,只是这人是谁?既知晓窦家、常山王和我们这边的动向,又能及时做出对策。”
“兴许这人很快便会找上门,”姜蘅沉吟道,“陛下此时派人来洛城……绝非巧合。”她抬眼沈含章,“药田案,恐怕不只是商战,也不只是窦昌报复阴家,它可能是另一局棋的开端。”
她又问道:“马刺史何时能至洛城?”
“大雪封路,本会再耽搁些时日,可不知怎的,昨日来消息说后日便可到洛城。”沈含章答道。
“看来,有人想助我们一臂之力”姜蘅若有所思。
沈含章从怀中拿出一封密信,“南阳来信了,凤鸢已按计划服下假死药,假尸体也已放入别院。”
“尸体处理过了,用的是窦家惯用的手法,又浇了腐水,应辨不出面容。”沈含章说,“如此一来,那窦昌必定认为是常山王拿到了证据,故而杀杀人灭口,而常山王则会认定是窦昌狗急跳墙。”
姜蘅接过信,就着烛火细细查看,“如此便好,那就让刘晟和窦昌在南阳……狗咬狗吧。”
她将密信移至烛焰上,烛火瞬间点燃纸角,迅速蔓延,化为灰烬飘落。随后,她再次转向窗户。
窗外夜色如墨,一瓣梅花被风卷入,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棋盘上。
沈含章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道:“阿蘅……”
姜蘅起身,缓步走向棋盘,看着那瓣梅花,“含章兄,你说若一个人埋了十年的仇恨,终于等到仇人一个个浮出水面……”她抬眸,烛火映在眼中,“她是该继续隐忍,还是……该收网了?”
沈含章看着姜蘅眼中跳动的火光,忽然觉得脊背漫上一股寒意。
离去后,沈含章坐在马车内,他从怀中掏出半块玉珏,握着掌心。
“阿蘅,你布的局越来越险了。但你说得对,十年了,该有个了断。”
指尖拂过那玉珏,他想起来父亲临终前的嘱咐。
“含章,张家那孩子……将来若要复仇,你帮她,但也要看着她,别让她……变成像他们那样的人。”
沈含章苦笑,“父亲,她已经……”他摇了摇头,“不,她心底尚有一丝暖。至少对阴家,对百姓,对我这个兄长……还是真的。”
他握紧玉珏。
“这就够了。”
车外,雪细簌簌地落下,覆盖了车辙。
这洛城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