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但比死还难受。永初七年漕粮损失惨重,他因押运不力,被流放岭南。但三个月前,他突然出现在洛城西郊的驿站,疯了。”
“窦家没杀他?”
“疯子的话怎会有人信。但若是突然清醒了……”他顿了顿,“王正卿便是能让他清醒的解药。”
“兄长要动用赵询?”
“不,要让窦家以为我们要动用他。铜符重现,窦家定会对王正卿之死起疑。”姜蘅说。
“那窦家必定会去查赵询是否发疯,一旦发现他有清醒迹象……”
“就会灭口,”姜蘅接道,“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次灭口,发生在廷尉府眼皮底下。”
“在窦家灭口前,趁机设伏?”
“不设伏,让窦家顺利灭口。当然死的只会是替身。真的赵询,此刻应已在前来南阳城的路上。他会带着铜符的拓印,还有当年漕粮真正的去向记录,去见一个人。”
“谁?”
“马烈。”姜蘅又轻咳几声,“三个押送官里有他的同窗。”
“兄长,可就算拿到了当年的证据又如何?若是窦氏死咬不认,或者倒打一耙,说证据是假的,那时我们又该如何?”
“的确如此,窦氏势大,如今陛下又尚未掌权,处置不了他们。可若是……”姜蘅顿了顿,“他们私造兵器,意图谋反呢?”
“若是谋反,即便是太后出面,窦氏子弟也必定难逃一死。”
“陛下想要的是灭窦氏威风,夺回亲政大权。死了几个旁系子弟不算什么,要窦氏亲自将自己的嫡子的项上人头交上来才好。窦临刚打了胜战,此时不便动窦昌。可窦承不一样,他虽也是窦氏嫡子,但只是窦临的堂弟。”
“那接下来……”阿箬问道。
“赵询被‘灭口’后,窦氏才会安心。他们会以为危险已除,铜符只是偶然出现。而这时……”他示意阿箬拿出南阳舆图,“才是真正的杀招。”
她指尖点在漕运码头。
“三日后,有一批药材要从江南经漕运抵达南阳,押送官是窦承的心腹。我们需让这批货顺利入城。”
“然后?”
“验货时发现有十箱不是药材,而是弓弩。”姜蘅抬眼,“私运军械,等同谋反。窦承就算有十个脑袋,也够砍。”
“可窦家怎会如此大意?”
“因为那批军械,本就是窦昌私下购置。他自以为隐秘,殊不知自他购入那日起,往后的每一步我都清楚。”
“兄长如何能断定这窦家会舍弃窦承?况且这窦承乃是大司农,若弃他,窦氏等同自断一臂。”
姜蘅冷笑,“自断一臂,总比满门抄斩强些。铜符重现时,窦家便不会只查王正卿的死活,而是清查当年所有经手的人。谁可能背叛,谁又必须死。”
她顿了顿,“而窦承,恰巧知道得太多,又向来窦昌生了龃龉。你说窦家会保他,还是……弃之?”
“兄长要的是窦氏内部撕咬?”
“世家大族的毁灭,从来都是从内里蛀空。我们要查的真相,仅靠我们翻账本,搜证据,怕是三年也查不完。但若窦家自己人,为了活命,把罪证一箱箱抬出来……”
她望向窗外,起风了,浮雪被吹散。
“会有人替我们查。”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云栖推门而进。
“阁主,刘珩递来信件,问暗巷的血迹处理干净没。他好像……听到了些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