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刚出南宫门,便瞟见一个小太监在门口静候着。
那小太监碎步上前,低声说道:“姜太医,陛下口谕:戌时三刻,偏殿见。”
话语落下,也不多留,便匆匆离去。
姜蘅转身,却见一人缓步前来,正是刘珩,他一身靛蓝长袍外罩白色大氅,手持伞。
姜蘅拱手一礼,“刘公子。”
伞沿抬起,露出刘珩清俊的脸,“姜太医,恭喜。协查漕运,可是重任。”
“刘公子说笑了,”姜蘅垂下衣袖,“不过是查验药材霉变,分内小事罢了。”
刘珩突然上前几步,伞微微倾斜,几乎要触到姜蘅额前,见状,姜蘅连忙后退了几步。
刘珩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压得更低,“太医院后巷,昨夜有三人暴毙,皆是漕帮打扮……洛城来的。”
说罢,他伞面一斜,已转身步入渐密的雪幕中。
姜蘅面色不变,但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已不自觉攥紧。
雪大了,姜蘅快步走出皇城。
阿箬已在马车前等候,她今日身着鹅黄色襦裙,外罩白色外氅。见他出来便迎上前去。“兄长——”
姜蘅接过她手中的伞,指尖拂过伞面上薄薄的积雪。“上车说。
马车碾过雪地,缓缓驶离皇城,留下几道深深的车辙。
车厢内倒是十分暖和。阿箬压低声音,“第一份密报是含章兄送来的。那三位送账册的人刚离济世堂,途径太医院后巷时,皆被杀。凶手所使的是袖箭,箭上淬了毒,看手段……应是常山王的人。”
她抬眼看向姜蘅,“看来这刘珩是信了。”
姜蘅接过第一份密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目光逐字扫过,“未必,或许他只是想掩人耳目。”
“为何?”
姜蘅将密报折起,抬眼,“让我们以为他信了,对他放松警惕。这样,他便能暗中去查探一番那柳掌柜的底细。以及……真正的账册究竟在何处?”
阿箬蹙眉,“可他为何定要灭口?若是我,定会将他们绑走,兴许还能问出些什么。”
“因为他要演戏。”姜蘅将密报用一旁的烛火点燃,“演给给常山王看,也演给他真正的主子看。”
“为何?”
“常山王虽与窦昌不和,但在此事上,他们可是拴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姜蘅微微倾身,车帘缝隙透入的光映亮她半张脸。“毕竟这账册上不止有窦氏贪墨的证据,还有他刘晟的。”
阿箬突然想起些什么,低声说道:“兄长,方才我看见刘珩了……他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嗯。”姜蘅颔首,“他提到了送账册这三人被杀一事。”
“兄长方才不是说他不信偷听到消息吗?又怎认定这三人是我们派去的。”阿箬问道。
姜蘅轻笑,指尖在膝上一点,“他若连这都查不出,那他也不必踏入这盘棋了。点破此事,实为示弱,亦为示诚。”
“他想借此事,来换取兄长的信任?”
“不止,”姜蘅看向窗外飞雪,“他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盟友身份,过不了几天他便会送来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