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永初元年冬,南阳城的雪是裹着血腥味的。
张韫是被乳母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外面在喊着,“太医令张劭毒害先帝,罪无可恕,满门抄斩!”
火把的光透过窗纸映了进来,让人感觉有些刺眼。
“阿蘅,别出声。”乳母的手捂在她嘴上。
乳母把她塞进药柜暗格,暗格是父亲用来存放贵重药材的,旁人不知。
张韫想喊阿娘,但嘴被捂着,喊不出来,只好看向乳母。
“把这个吃了,别出声。”乳母往她嘴里塞了两颗药丸。
“吞下去。”乳母的手在发抖,“龟息散,张大人新制的,吃了便没有气息,两个时辰后自会醒。
张韫点了点头,吞了下去,药丸苦得她想吐出来,但她还是忍住了。
乳母把一个青布药囊塞进她怀里,张韫低头看了一眼,药囊内有半块玉珏和一支鹤纹簪。
玉珏她认识,前些日子父亲带回来的,她想要但父亲没给。
鹤纹簪好像见过,但记不得太清了。
她想张嘴问,但嘴巴又被捂住了。
“别出声。”乳母说。
药柜的暗门合上,张韫透过缝隙,看见乳母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药力发作得很快,麻痹感遍布全身,她感觉四肢在变沉。她想动一下手指,但手指不听使唤。
她只能看。
透过暗格缝隙,她看见内室的门被踹开。
火把涌进来,张劭被两个侍卫按在地上,他的衣袍浸满了血水,头发凌乱,十分狼狈。
窦临进来的时候,她没有看见他的脸。
她先看见了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然后是一双靴子,玄色的,上面绣着云纹,踩在血泊里。
伞沿抬起,露出窦临白玉般的下颌。他身着紫色长袍,火光映在上面,格外耀眼。
“张太医。”窦临的声音不大,但极其清冷,“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一件好事。”
张劭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怒火,嘴角全是血。
“窦临!你毒害先帝,构陷宗亲,结党营私……狼子野心!”
“天理?本将军就是天理!”油纸伞下传来轻笑,窦临抬手,示意侍卫动手。
“哈哈哈!”张劭突然大笑,“窦临,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话音未落,侍卫们便把他往外拖,经过暗格时,张劭看了一眼。
张韫看见父亲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她读出来了,“活——下——去。”
刀落下时,张韫没有看见。
但她听见了。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劈柴。
“良人,不!”见此,姜氏手拿发簪向窦临扑去,却被一旁的侍卫一刀穿心。
发簪坠地,玉珠在血泊中滚动。
张韫想动却没有力气,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报应?我从不信报应,我只信握在手里的刀。”窦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