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府。
放眼望去,这窦府足足占了半条街。朱漆大门外,两尊石狮镇守门庭,门上镶着烫金牌匾,题着“窦府”二字。未入便觉得威严自生,压得人喘不气来。
姜蘅站在侧门前,抬头看了一眼。
朱漆大门在正前方,此时走的是侧门,毕竟像她这种没有官职在身的医者,不配走正门。
她垂眸,跟着那家奴从侧门踏入。
走过几处庭院,雕梁画栋,金柱镶玉,尽显奢华。
姜蘅没有仔细看,只是在心里想着。
十年前,她父亲在这样的府邸里出入,是座上宾。
十年后,她走进来,要低着头。
正厅。
窦昌负手而立,正对着一副字,上面写着“公生明,廉生威”。
公正?廉洁?
他窦氏有哪一个做到了?
姜蘅垂下眼,灭门之仇灼得她心肺皆痛,但面色却平静。
听见脚步声,窦昌转过身。
十年了。他老了许多,两鬓斑白。曾经的嚣张气焰也淡了几分。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姜蘅。
“你就是姜蘅?”他声音沙哑,带着些许压迫感。
姜蘅躬身行礼,“草民姜蘅,见过窦大人。”
“素灵谷云蘅先生,好大的名头。”窦昌没有让她起来,“就是不知道,你担不担得起。”
姜蘅弓着身子,没有动。
“草民只是一小小医者,唯尽人事,听天命。”
窦昌盯着她,那目光极其锐利。
“好一个尽人事!”窦昌收回目光,冷哼道:“太医院那群废物就是这么跟老夫扯的,可有哪一个把铭儿治好了?我儿若有好歹,他们都得给我去陪葬,你最好是真有点人事可尽。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素灵谷,还有你这个云蘅先生,都得上黄泉路。”
“草民不敢妄言,必竭尽全力。”姜蘅躬手道,“小公子在何处,病情瞬息万变,耽搁不得,还是快写诊治为好。”
窦昌摆摆手,示意随从带他入内室。
内室药味浓郁,还夹杂着几分血腥味。
床榻上,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昏迷不醒,面色赤红。锦被被掀开一角,露出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疹。
姜蘅走过去,搭上这孩子的脉,心里猛地一惊。
脉象跳动急促,气息紊乱。不是时疫,是中毒。
而且,不是她下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