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外,雪下得越发紧了。不再是轻柔飞舞的絮片,而是似琼玉碎屑般,一大片一大片地扑落,将庭院都覆上了一层白。
姜蘅上前,呈上一卷简牍《疫病分治论》,禀道:“西市为寻常疫病,东市……”,她稍作停顿,“实为中毒。此书详细记述了东西两市患者的病症,并且附有相应的防治之法。”
“中毒,何人敢在南阳城下毒?”张太医惊问。
“此毒源于羌族,名为‘鸠羽毒’。此前窦大人幼子所中之毒,便是此种”
堂中众人闻言,脸色骤变。
张太医端着杯盏的手猛地一顿,连茶水溅出都浑然不觉,脸上写满惊骇。“怎会如此?”
“各位大人不必惊慌,这鸠羽毒虽罕见,但尚有可解之法。这下毒之人不过是想借疫病扰乱南阳,搅动朝局。我们若能解了这毒,使其奸计落空,便是为太后娘娘和陛下分忧。”
“姜先生可有良策?”不过一盏茶时间,态度便已截然不同,看来这张太医倒是个惯会审时度势之人。
“张大人过誉了,我哪有什么良策,不过多读了几册书,恰巧见过解毒法子罢了。岂敢与太医院诸位老臣相比。”最后几字,她语气稍微加重。
张太医听罢,嘴唇微颤。看来方才他们所言,姜蘅大抵都已听到。若此人日后进入太医院,怕是少不得要受他为难。
此时崔珏开口,“先生若有吩咐,我等随时听候差遣,太医院上下愿配合先生调度。”
“谢过崔大人,”姜蘅对着他深鞠一躬。
“当务之急,便是将东西两市的病患分隔处置,分而治之。”
堂内一时寂静,只闻屋外簌簌雪落声。
姜蘅展开简牍,指尖划过一行字,“据书中记载,鸠羽毒初起症状似寻常疫病,但三日后患者全身布满红疹,且高烧不退。七日后脖颈处出现赤丝,状入鸠鸟羽纹,故名‘鸠羽毒’。”
她放下简牍,“此毒并非通过寻常接触感染,而是患者饮食中被人投了毒。故,除了分发的汤药,患者的饮食也需严加把控。”
崔珏追问,“先生既知根源,那解毒所需的药材可有筹算?”
“所需药材共十七味,太医院库中虽皆有,只是这数量有些不够。”她答道。
张太医闻言插话:“即便是去周边城池调取,也至少需半月。如何赶得上这十日之期?”
“各位大人不必忧心,素灵谷和阴府定会竭力相助,筹集药材。”她稍顿,“只是,这患病百姓的饮食……”
“此事先生不必挂心,”崔珏接道,“待本官禀报上情,自有京兆尹府派人接管。”
“有劳崔大人,如此便好周全了。”姜蘅拱手致谢。
话语落毕,众人各自领命,开始分头行事。
雪还在下。
“雪下得这样大,”姜蘅望着堂外街市,缓缓开口。“不知患病的百姓,能否有一顶遮风的棚子,喝上一碗热汤。”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的争执都有分量,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权贵相争,受苦的从来都只有百姓。不过是朝堂上的一场政治争斗,竟让这么多无辜百姓丧命。他们争的究竟是什么?满城百姓,于他们不过是棋盘的棋子。可棋子,也有性命,也有悲欢。
马车碾过积雪,驶向东市。车内,姜蘅望向窗外飞舞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