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的雪要比洛城冷上几分。
一男子执伞走来,身形清瘦倾长,一袭素色长袍曳地,外罩一件兜帽宽大的大氅,帽檐深深掩住面容,若不细看,难辨其人。
行至千巧楼前,他微微抬伞,目光四周扫过几眼,然后转身进了后院。
暗处,几道人影也随之停下。
不多时,男子再度走出。不过那身形好像清瘦了几分。他拢紧大氅,继续往回走着。
细雪簌簌,落在青云巷的石砖上,天色愈寒,这本就不热闹的巷子,更显萧瑟。
他放慢脚步,好似是在等什么人。
这时,一辆马车突然冲进这巷子,男子并未回头。马车掠过他身侧的刹那,车夫陡然探身,一把抓住其臂膀,猛地将其拽入车内。
事情发生得极快,那暗处的几人没有反应的机会。他们急忙疾冲出时,马车早已扬长而去,只留地上散落的几根银针。
风雪又起,雪落在车辙上,新雪覆盖旧雪,掩盖了痕迹。
虽然先前疫病风波已平息,窦昌也并未得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此时的窦府却再度笼罩于风雪中。
内室里,窦昌身着朝服,肩上尚落着未融化的雪。
他放下药碗,面色焦灼,望向床榻上刚重病初愈,面色苍白的窦铭。
“怎会如此?”窦昌声音沙哑,“前些日子那沈含章不是来瞧过吗?都说他的医术不亚于姜蘅,明明说三日便可好转,如今怎么愈发严重了?”
管家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发出一言。
这时,一灰色身影急匆匆来报。
“大人,那沈含章被劫走了。”那人禀报道。
窦昌转过身来,“可查出是谁?”
“应是常山王。”
“常山王?”窦昌眼神一凝,“他为何要抓一个江湖游医,莫非这沈含章身上……有什么要紧东西?”
“恐与十年前旧案有关。”那人拿出一密报,“方才江南探子来信,贵人身边的宫女现身了,如今怕是已到了南阳。”
窦昌接过,就着烛火仔细查看,“那沈含章也是从江南来的南阳……这两人恐怕并非毫无牵连。”
一旁的管家小心接话,“大人,这姜蘅离城时可未曾带一人随行。倒是这沈含章身旁,一直有不少人暗中保护。”
窦昌冷哼,“看来……这沈含章定非寻常人物。”
那探子又说,“大人,可要将其夺回?”
“不急,”窦昌抬手止住,“先让常山王与姜蘅去斗,待到两败俱伤,我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又顿了顿,问道:“那教头……找到了吗?”
“尚未,””探子低声说道,“沈含章与那教头交情不错,定探查到了不少消息。”
“麻烦,”窦昌拂袖转身,“早知今日,当时就应把他杀了。若不是,念他还有几分忠心……又怎会留他到现在。”
窦昌摆了摆手,“罢了,此事不足动摇大局,刘晟即便知道又能如何?这点小事,伤不了我窦氏根基。况且此事涉及皇室秘辛,他一个王爷,断然不敢将此事闹大。”
“属下明白。”那探子行礼退下。
“洛城那边如何了?”窦昌侧身问一旁的管家。
管家上前半步,“回大人,一切按计划进行,那姜蘅只身一人,应掀不起什么大浪。只是……”
他顿了顿,“马刺史不日将至洛城,事情恐怕会麻烦几分。”
“马烈……”窦昌若有所思,“这人倒是有些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