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璇儿赖在周辽的寝室里不肯走,屏息看着他的脸色,随即讨好地坐在他的膝边,把头枕上去:“叔父,你不能赶小姨母走,她是为了我才挨刀的,她是为了我才没了孩子的,这个时候咱们赶她走,那还算得上人吗?”
他脸色铁青,摇了摇头:“你知不知道她和冯三要杀我们两个。”
“不是的,小姨母没想杀我,不然她就没必要给我挡刀了。她只是把我带到很远的地方去了……肯定,肯定是她丈夫逼她的,之前就隐隐约约听说他对妻子动刀子。”
周辽伸手覆在她的肩膀上,发了好一阵子呆,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吐出他的决断:“一个月,她最多再待一个月,我找人把她的宫殿封锁起来,一个月以后我找人送她回长安。回去以后无论她命运如何,你我都决不能再插手。这是天意,明白吗?”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谢……谢谢叔父。”
“长大了,会谢谢人了?”他挑了挑眉,“不过人家都说光说不做是假把式,说谢谢没诚意,还没给我脸颊上亲一口来的实在。”
她哦哦了两声,攀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疑惑地看了半天,却一动不动的。周辽等了很久她才张嘴:“叔父,你眼睛里长小红虫子了。”
他被她说得毛骨悚然,赶紧拿了铜镜看,扒着眼睛确认了半日,恍然大悟,又折返回来,气得拿手指头往她脑门上点:“这叫红血丝,什么叫小红虫子?也是,也是,你的日子好过,连带着你眼前伺候你的人也能睡整觉,他们可不会长红血丝,就操劳你叔父一个人了对不对?”
赵璇儿心虚地抱住他的腰。
他抬起她的下颌,叹了口气:“当时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刮到刀剑?身上有没有破口?”
她摇了摇头:“我就只摔了一个屁股蹲。”
周辽皱眉:“你怀胎七个月了吧?摔一下也够吓人的了。医官怎么说,有没有动胎气。”
“医官说没有。”
*
刘满意坐在寝床上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居高临下地盯着一个姓吴的仆妇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看着办吧。”
吴娘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公主是要我去偷赵姑娘的孩子?”
“什么叫偷?难道你没听懂我说的话吗,她欠我一个,她就应该还我一个。”
“这事只怕难如登天呀……”
刘满意瞪眼看向她:“难如登天?我看是你不想去做!我为什么找你来,不就是因为你是代王宫里唯一的稳婆吗?你去接生,偷个孩子来很难吗?”
吴娘还是低头,犹豫不决,看得刘满意邪火蹭一下起来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也是欠我的,有什么资格拒绝我?娘临死前叫你保护好我和弟弟,姐姐临走前叫你保护好我和弟弟,你做了什么?你那天为什么要带他去小冯妃的宫里?你难道不知道娘是大冯妃害死的吗?你难道不知道大冯妃是姐姐害死的吗?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和冯氏的各种恩怨吗?”
“我是有苦衷的!”
“你有苦衷?”刘满意气得拎起她的领子,狠狠摔在地上,“弟弟可是中宫嫡子!要是他顺顺利利长大,未必不能做皇帝,我也不会这样孤苦无依。你知不知道,我的人生是从弟弟死了以后,一步一步落到这个田地的。都是你,你有苦衷,就把我这辈子毁了啊!”
吴娘哽咽道:“我做,我做就是了。”
吴娘着急忙慌跑回家中,这时她的儿媳妇躺在置放婴儿的木床旁坐月子,艰难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婆母,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她来不及回话,一把将孩子抢过来,把儿媳吓了一跳,大哭着引来了吴娘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