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的长命锁线人死在了第五天的黎明。
地牢里血腥气浓烈,烛火灰暗。陆怀钧站在刑架前净手,手在水里泡过,还是许多痕迹。
长裕递过来一张帕子,陆怀钧细致地清理着,指节、指缝,每一处都擦得仔细。
帕子很快染成暗红的血色,他团了团,扔进一旁的火盆。
“说了多少?”
“回大人,”长裕垂首答话,“接头暗语是真的,线人身份也是真的。但长命锁的规矩,鹧鸪只负责传信,不知来的是谁,也不知目标究竟为何人。”
陆怀钧没说话,只看着火盆里跳动的光。
四神桥下那一夜,他假扮线人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子时正,来人必是长命锁的人。
可那人跳水逃得果决,又蒙了面,漆黑夜色中完全辨认不出来。
会不会是非羽?
他拨弄着火盆,又回想起那张脸。蔚城只差一点,四神桥仍然差一点,这一点维持了许多年岁。
“大人,”牢门外传来禀报,“沈城主来了,还带了一位表姑娘,已到侯府前厅。”
陆怀钧神色晦暗下去:“让他先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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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熏着檀香。
沈千山坐在下首,金线绣福字锦袍裹着他富态的身子,脸上笑得见眉不见眼,很是圆润喜庆。
厉翡站在他身后半步,低眉垂眼,一身寡淡的素色裙衫,只在鬓间簪了朵半旧的绢花。
见着走进来时,沈千山连忙起身,躬身作揖:“侯爷安好,叨扰了。”
“沈城主客气。”陆卿文虚扶一下,姿态温和疏离,挑不出一点礼节错处。
厉翡垂着眼,余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在主位坐下的青年确有一张朗朗如月的脸。初秋的天已裹着鹤氅,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的手腕冷白,骨节分明,确像久病之人。
淮阳侯陆卿文。
溱阳陆氏,生母是天子胞妹,长平长公主,真真正正的皇亲。只是自幼体弱,常年深居简出,京中见过他的人不多。
此番来浮云城,明面上的说法是浮云城靠水,气候润泽,来此养病。
养病。
厉翡在心里冷笑。浮云城这地方,赌坊比医馆多,妓馆比药铺多,来这儿养病,除非有疾的是颈上那颗圆的物件。
“侯爷在此住得可还习惯?”沈千山笑问,“若有短缺,尽管吩咐。”
“甚好,劳城主费心。”陆卿文端起茶盏,杯盖往上一滑,茶香袅袅,“只是前日送来的那卷春山仙人图,我瞧着笔法古拙,不似近人所作,不知是何来历?”
厉翡眼皮一跳。
春山仙人图。无影手周谨放话要偷的,就是这幅图。
她从水里爬上岸,一刻都没歇着,费劲做了沈千山远房表亲的身份混进城主府,就是为的等周谨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