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跪下行礼,皇后脸色稍霁,但也毫不掩饰其中的厌恶。
“本宫昨日遣人去看,太子的病情仍未见起色。”她心中焦灼,看谢玄杀愈发厌恶,郁气全撒在他身上,“那么多太医密诊,珍稀药材用了无数,拖了这么长时间,为何总不见好?”
她的目光剐向他:“不会是你从中做了手脚吧?”
谢玄杀沉默须臾,道:“皇后娘娘,臣无此心,更无此能力。”
皇后冷笑:“没有这个心?没有这个能力?若非你这个不祥之物与他一同降生,他怎么可能受这份罪?!正是因为你顶替他的身份,以身相克,他才久病难起。”
谢玄杀垂眸受着,面色平静沉寂。
皇后骂了一通,出了心中恶气,她也知道此事不由谢玄杀说了算,只是看见这张脸就难免怨怼:“你若还有半分良知,就当日夜祈祷,盼求太子早日康复,你们二人早些各归各位。而不是像此刻一般,不知廉耻地霸占这太子的身份,一日一日享受这份尊荣。”
谢玄杀低声:“臣不敢。臣亦盼望太子殿下尽快痊愈。”
皇后没再说话,身旁的老嬷嬷轻轻拍顺她的背脊。
半晌,她重新开口,语气比之方才软下几分:“玄杀,太子金尊玉贵,万不可有丝毫损伤,可他的名声,也需要有人替他撑起来。你生而不祥,却复刻了他的容貌,也算是你的福气。只要你好好做事,平定西疆,为他积下名声和民心,待来日他登基,自会给你一个好安排。”
她语气温柔,说到最后,仿佛一个殷切为儿子打算的母亲。
谢玄杀目无触动,半晌,缓声问:“皇后娘娘,来日太子登基,臣已无用处,可否求一个恩典,放臣出宫隐居山林?”
皇后笑笑:“想要自由?”
谢玄杀声线很低:“若娘娘与太子不放心,臣可自毁容貌,此身长归山野,绝不再踏足京城半步。”
皇后淡淡道:“此事日后再说。”
她病中疲乏,本就懒得见谢玄杀,与他说了这么会话,也算全了“皇后”与“太子”的脸面。正要逐客,身旁的老嬷嬷不动声色轻咳一声。
皇后暗道大意,换了副关怀神色:“说了这半晌话,倒忘了你今日还未用膳,本宫这有些新进的糕点,你用些吧。”
她说完,那老嬷嬷福了福身退去,很快端来一个精致的描金碟子,上面几块洁白细腻的方糕。
谢玄杀垂下眼帘:“谢娘娘赏赐。”
皇后并未叫他起身,他便跪着接过糕点,还未拾起,殿外传来通传声:“启禀娘娘,乌姑娘前来请安。”
皇后讶然,微笑道:“让她进来。”
说完皱皱眉,目光瞥向谢玄杀。
谢玄杀何等通透,立刻起身,端坐在床边椅凳上,手中糕点搁在旁边的小几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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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皎手里抱着个大盒子,进殿后不动声色扫一眼殿内氛围,目光从谢玄杀手边的糕点上划过,旋即含笑向皇后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谢玄杀本安静沉眸,听见她走近也没动。直到她开口,他长睫轻抖,抬眼望去。
看了眼,又立刻平静垂眸。
皇后微笑:“怎么一个人抱这么大个盒子,也没让侍女伺候,快坐吧。”
乌皎谢过皇后坐下,笑着捧起手中木盒:“家父日前得了一支百年参王,最能补气宁神,臣女惦记娘娘凤体,斗胆献上,请娘娘勿嫌粗陋。”
皇后点头:“难为你和大将军记挂着本宫。拂桂,好生收着。”
老嬷嬷从乌皎手中接过木盒,乌皎对她笑笑,而后目光轻轻一扫,看着谢玄杀手边那碟糕点:“这糕点看起来真好吃,闻着好香。”
她装着乖,露出恰到好处的天真娇憨:“臣女早起入宫,这会刚好有些饿了……娘娘和殿下别嫌臣女没出息,臣女就讨要一块尝尝——”
她自然而然伸手向那碟中的糕点。
皇后脸色微微一变,谢玄杀却比她反应更快,一把攥住乌皎的手腕。
虽然乌皎早有准备,可他这力气大的,真疼啊,搞得她都想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