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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第1页)

萧月那天本是要下山买桂花糕的。他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山脚的时候,还没拐上通往镇子的那条土路,就看见了一团东西。不是落叶,不是包袱,是一个孩子。蜷在石阶边上的草垛里,头朝下,腰弯着,两条腿蜷在胸前。萧月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继续往下走。孩子一动不动。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烫的。

他没有再去镇子。桂花糕今天不买了。他把孩子抱起来,转身往回走。孩子很轻,轻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重量。萧月看着怀里这张瘦小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不是想起,是那个画面自己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了。寒江,夜晚,月亮。师父弯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这个。也许是这个孩子蜷缩的姿势,也许是额头上烫手的温度,也许是风从竹林穿过来,凉凉的,带着竹叶的清气。和那晚一样。那晚师父也是这样弯腰的,也是这样把他抱起来的。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孩子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呼吸又急又浅。他没有问。他抱着孩子,继续往山上走。

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灶房里还有光。他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那床被子给他盖上。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烫的,比他烫得多。他去灶房烧水,水开了,兑凉水,试了试温度,不烫。他把帕子浸湿了拧干,敷在孩子额头上。又去柜子里翻药。连钱草、柴胡、防风,各抓了一把。药熬好了,滤掉药渣,把孩子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孩子烧得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睁半闭。萧月用勺子舀了一点药汁,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孩子没有张嘴。他用勺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药汁顺着唇缝渗进去一点点。孩子皱了皱眉,咽下去了。一勺一勺,慢慢地,喂了大半碗。喂完了,他把孩子放平,把被子掖好,坐在床边。他靠着床柱,没有合眼。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孩子的脸上。孩子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萧月伸出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开,露出一张小脸。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他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捡这个孩子。他本来是要去买桂花糕的。桂花糕没买成,抱了一个孩子回来。也许是因为师父捡过他。也许是因为这个孩子和他一样,被人丢在了路边。也许没有为什么。他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他垂下手,放在膝盖上。不问了。捡了,就养。

孩子后半夜又烧起来了。萧月一遍一遍换帕子,把药罐里的药汁热了再喂。天快亮的时候烧终于退了。孩子睁开眼,深棕色的眼珠慢慢转过来,看着他。萧月也看着他。孩子没有哭,没有闹,就是看着。过了一会儿,孩子的嘴动了动,没有声音。萧月去灶房端了一碗粥过来,把孩子扶起来坐好,把碗递给他。孩子接不住,手太小了,碗晃了一下,粥洒出来一点。萧月把碗接回去,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孩子张开嘴吃了,嚼了嚼咽下去,又张开嘴。一碗粥喂完了,孩子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萧月问他叫什么名字,孩子说“墨轩”。口齿不清,含混的,像是嗓子还没完全好。

萧月问他从哪里来的。孩子说,妈妈带我来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我妈妈说要给我买糖吃,把我带到了这里,让我在山脚下等着。然后她走了。她走了很久,她没有回来。我等着,等着,天黑了,她没有回来。

孩子说完低下头,不说话了。萧月看着他,没有问“你妈妈还回来吗”,没有问“你恨她吗”。他把孩子额前的头发拨开,看着他的眼睛。孩子的眼眶红了,没有哭。萧月把手收回来。他不会安慰人。师父没有教过他。他只会熬粥,切药,把脉。他把碗收走,去灶房洗了。他蹲在灶台边切药,刀起刀落,药片从刀口飞出去。孩子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下来的他不知道,等他抬起头,孩子已经站在灶台边了,扶着灶沿,看着他。萧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回去,把切好的药片推过去,让他帮忙装进布袋里。孩子一片一片地捡,装得很慢,萧月没有催他。两个人蹲在灶台边,一个切,一个装。太阳从窗子照进来,落在他们的背上。萧月没有看那个孩子,孩子也没有看他。布袋装满了,扎紧口子,搁在桌上。孩子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扶住灶台。萧月没有扶他。他站起来,去灶房生火做饭。孩子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萧月听见了,没有回头。他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揉,揉得硬,醒着。过了半个时辰,他把面团擀开,擀得薄,切得细,下到锅里。面在沸水里翻滚,他往碗底搁了一勺酱、几滴醋。面熟了捞进碗里,撒了一把葱花。孩子蹲在灶台边,看着他的动作,眼睛跟着他的手走。萧月把碗递给他,这次孩子两只手捧着,没有抖。孩子低头吃面,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吸,吸得哧溜哧溜响。萧月站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转身去灶台边洗锅了。他背对着孩子,眼睛看着锅里的水,耳朵听着身后哧溜哧溜的声音。太阳从窗子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案板上,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洗着锅,孩子把面吃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手伸得直直的。萧月接过去,在锅里涮了涮,,搁在碗柜里。孩子又蹲回灶台边,看着他的动作。萧月没有赶他走,也没有让他帮忙。他就让那个孩子蹲在那里,看着。不急。他有的是时间。这个孩子也开始有时间了。萧月不知道他会在山上待多久,不知道他会不会像自己一样,在这座山上一住就是很多年。他只知道,他捡了他,他就会养他。不问。不想。不问就不欠,不欠就不会还,不会还就不用走。他不想再送人走了。他蹲下来,把切好的药片装进布袋里。孩子伸手帮他捡,一片一片地捡,装得很慢。萧月没有催他。太阳升高了。灶台上落了一层灰,萧月用抹布擦了。孩子的衣裳破了好几个洞,膝盖处,手肘处。萧月看见了,没有说。明天去买布,裁缝铺的老周会做小孩的衣裳。做两身,换着穿。孩子不知道会留多久,也许穿不上。先做,穿不上就放着。他不急。那个孩子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不说话。萧月也没有说话。灶房里很安静,只有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和孩子手指碰触药片的沙沙声。萧月没有看那个孩子,孩子也没有看他。布袋装满了,扎紧口子,搁在桌上。萧月站起来,把药篓背上,出门采药。孩子没有跟来,他走不了那么远的路。萧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孩子还蹲在灶台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很小一团,青色的衣裳,洗得发白,膝盖处磨出的洞露着。萧月没有叫他,转身走了。山路弯弯绕绕,竹叶沙沙响。他走在山路上,走得不快,不急。药篓在身后一晃一晃的。他想到那个孩子丢在山脚的事,想到他等在山脚的事,想到他妈妈不会回来的事。他没有再想了。想多了没用。他回来了,孩子还蹲在灶台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珠看着他。萧月把药篓放在地上,没有说什么,去灶房生火做饭。孩子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萧月听见了,没有回头。他想,这个孩子留在山上了。不知道能留多久。一天也好,一年也好,十年也好。他不想再送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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