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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第1页）

萧月清晨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墨轩的手搭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扑在他颈侧，热热的。萧月没有动，睁着眼睛看屋顶，屋顶的椽子黑黑的，有几根裂了缝，月光从裂缝漏进来，细细的，像一根银线。他听着墨轩的呼吸，匀匀的。他听了一会儿，把墨轩搭在腰上的手轻轻拿开，下了床。

灶房里的火还没生，灶台是冷的。他去柴堆抱了一捆松枝，塞进灶膛里，打火石啪嗒啪嗒打了四五下才点着。火苗窜起来，映在墙上，灶房暖了。他舀了半碗小米，淘了两遍，倒进锅里。他又从碗柜里拿出几个红枣，洗净了，扔进锅里。小米粥要熬久一点才稠，他靠在灶台边等着，灶膛里的火噼噼啪啪响，松脂的香味弥漫开来。

院子里有脚步声，萧月没有回头。墨轩从后面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哥哥，你怎么不叫我？”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黏黏糊糊的。萧月说还没好，墨轩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动了。萧月被他抱着，不能动，火在灶膛里烧，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他就站在那里等着。

粥熬好了，萧月盛了两碗，一碗放在墨轩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墨轩喝了一口，烫的，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甜的。”他说。萧月说放了红枣，墨轩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喝，喝了几口忽然抬起头。“哥哥，你嘴角有东西。”萧月伸手去擦，墨轩说不是那边。他站起来，探过身子，在萧月嘴角亲了一下。“好了，擦掉了。”他笑着坐回去，端起碗继续喝粥。萧月端着碗，嘴角还留着墨轩嘴唇的温度，他低下头喝粥，耳朵红了。

粥喝完了，萧月背上药篓走到门口，墨轩跟在后面。山路弯弯绕绕，竹叶沙沙响，萧月走在前面，墨轩走在他旁边，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前一后地晃着。走了一段，墨轩忽然说：“哥哥，你看那边。”萧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墨轩趁他转头的时候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萧月转回头看着他，墨轩笑得眼睛弯弯的，一脸无辜。“看错了，什么都没有。”他握紧萧月的手继续往前走。萧月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到药谷的时候，萧月放下药篓，蹲在一株药草旁边。“连钱草，开花了。”墨轩也蹲下来看。连钱草的花是黄色的，很小，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墨轩看了一会儿，不看花了，看萧月的手指。萧月的手指捏着连钱草的茎，轻轻一掐就断了，断口处渗出绿色的汁液，沾在他指尖。墨轩看了很久，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沾了汁液的手指拉过来，放在自己嘴边舔了一下。

“苦的。”他说。

萧月看着他，没有说话。墨轩笑了，松开他的手。萧月低下头继续采药，墨轩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萧月把连钱草放进药篓里站起来，墨轩也站起来，跟在他旁边，没有再牵手，肩膀挨着肩膀走。

太阳升高了，萧月在一棵大枫树下坐下来歇息，墨轩也坐下，靠在他肩上。枫树的叶子还没红，绿绿的，密密的，遮住了半边天。阳光从叶子的缝隙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落在萧月的白发上。墨轩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落在萧月头发上的光斑拨掉，又把手收回去，靠在萧月肩上，闭上眼睛。

“哥哥。”

“嗯。”

“你头发上都是光。”

萧月没有说话。墨轩又说：“好看。”萧月还是没有说话，墨轩知道他在听。他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他们采了满满一药篓，往回走。墨轩走在前面，萧月走在后面，墨轩牵着萧月的手，拉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摸到食指，他停下来。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切药时切的，已经不疼了，但疤还在。墨轩用拇指在那道疤上蹭了蹭，萧月没有缩手。墨轩握紧了他的手，走快了几步。

到家的时候，萧月把药篓放下，去灶房生火。墨轩蹲在灶台边添柴，他添柴的时候嘴没停过，说今天溪里的鱼，说明天要下雨，说后天桂花应该开了。萧月切药，刀起刀落，药片从刀口飞出去，他听着墨轩说话，偶尔嗯一声。墨轩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萧月的刀也停了。墨轩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萧月，把脸贴在他背上。

山里的清晨，雾还没散。墨轩比萧月先醒。他睁开眼睛，萧月还睡着，白发散在枕上，月光已经淡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墨轩侧过身看着他，萧月的睫毛很长，垂下去，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呼吸很轻。墨轩看了很久，伸出手，把萧月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萧月没有醒。墨轩的手指在他耳后停了一下，收回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萧月的肩膀。他躺回去，没有动。

萧月醒来的时候，墨轩已经起了。灶房里有声音，粥的香味飘过来。萧月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过去，墨轩蹲在灶台边添柴，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哥哥，粥好了。”萧月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甜的。墨轩也端了一碗，蹲在他旁边喝。两个人并排蹲着，灶膛里的火映在脸上。

“今天采药，你去不去？”萧月问。墨轩说去。他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去拿药篓，萧月也站起来，把碗洗了。墨轩站在门口等他，萧月走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山。

山路弯弯绕绕，竹叶沙沙响。萧月走在前面，墨轩走在后面，踩着萧月的脚印。萧月停下来蹲在一株药草旁边，墨轩也蹲下来。萧月指给他看，说这是丹参，根是红的，治心口疼。墨轩点点头，他早就认识了，但他还是点点头，看着萧月的手指，看着他把丹参挖出来，抖掉根上的土，放进药篓里。

他们走了很远，采了满满一药篓。太阳升到头顶，萧月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墨轩也坐下来，递给他水壶。萧月喝了一口，还给墨轩，墨轩也喝了一口。阳光从竹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萧月的白发上，亮亮的。墨轩看着那层光，伸出手，碰了碰萧月的头发。

“怎么了？”萧月问。墨轩说不怎么，就是碰碰。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萧月没有再问。

他们又采了一会儿，往回走。到家的时候，萧月把药篓放下，去灶房生火。墨轩蹲在灶台边添柴，他添柴的时候嘴没停过，说今天在溪边看见了一条鱼，说灶台后面的柴够烧三天，说山脚的桂花快开了。萧月切药，刀起刀落，药片从刀口飞出去，他听着墨轩说话，偶尔“嗯”一声。墨轩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萧月的刀也停了。

墨轩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萧月，把脸贴在他背上。萧月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墨轩把脸埋在他背上，闷闷地说：“想你了。”萧月转过身看着他，抬起头，片刻之后说：“我这不就在你眼前吗？”墨轩笑了，把脸埋进萧月的肩窝里，笑得浑身发抖。萧月站在那里，没有推开他。墨轩笑够了，抬起头，看着萧月的眼睛，低下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萧月没有躲，墨轩又亲了一下，这一次亲在嘴唇上。萧月的手抬起来，放在墨轩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墨轩的嘴唇贴着萧月的嘴唇，不想离开。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在两个人身上。墨轩退开，额头抵着萧月的额头。“哥哥，晚上教我剑法吧。你上次教的‘回风’那一式，我总练不好。”萧月说好。

晚上，月亮升起来。萧月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玲珑，墨轩站在他对面，握着那把没有名字的铁剑。萧月刺出一剑，很慢，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弧，从左侧绕到右侧，又绕回来，直直地指向院墙尽头的青石头。“回风，不是快，是圆。剑走弧线，力量不散，最后还是要回到直线上。”墨轩看着他的手腕，看他转腕的角度，看他剑尖划过的轨迹。他看完了，学了一遍，剑尖画出的弧线太扁，收回来的时候偏了。他又练了一遍，还是偏。再练，再偏。

萧月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右手握住他握剑的手。“太快了。”他带着墨轩的手慢慢画了一个弧，剑尖从左上到右下，从右下到右上，绕了一个完整的圆，回到起点。萧月松开手，退后一步。墨轩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那个圆画了一遍，又画了一遍。他睁开眼，刺出去，剑尖画了一个弧，收回来，直直地指向青石头。他没有回头，萧月没有说话。墨轩知道他练对了。

他收了剑，转过身，萧月已经走到灶房门口了，月光落在他的白发上。墨轩走过去，把剑靠在墙边，跟在他后面。灶台上的粥还温着，萧月盛了两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墨轩喝了一口，抬起头。“哥哥，我那剑练对了吗？”萧月说还行。墨轩笑了，他笑完喝完了碗里的粥，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

萧月站在灶房门口，月光落在他的白发上，亮亮的。墨轩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哥哥。”萧月说嗯。墨轩说今天还没亲。萧月转过身，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很轻。墨轩笑了，把萧月拉进怀里，抱住了。灶房里的灯灭了，月光照进来。萧月的手抬起来，环住墨轩的脖子。墨轩把脸埋在他的白发里，闻着他身上的草药味，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