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踩到海水的那一刻,陆濛才像是抖了一个激灵,面前漆黑的水面被月光照得粼粼闪烁,和下午的那片海景全然不同。
耳边的呼啸卷起更为粗暴的浪,呜呜咽咽地,像是有人在哭。
陆濛看着眼前这一幕,像是有些看入迷了,随后她缓缓脱掉了浴袍,继续一步一步走进海里。
这一次她没再流泪了。
海水的温度让她的下半身渐渐僵住,溅起的海水也让她的脸逐渐麻木。
陆濛攥紧了拳头,中指碰到了无名指上的坚硬,她无意识地搓弄着那个人留给自己的镣铐,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海水没过了她的脖颈,陆濛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有些艰难,偶尔一个浪卷过来,她险些站不稳,然后吐了几口海水。
这时候她再抬头看了看,月离自己仍是那么远。
可这一次她整个人浸布在了月光的倒影下,倒也不再像刚才远远看着那般触手可及。
陆濛抱紧自己,粗喘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踩空了。
耳朵被海水裹住,陆濛像是被罩在了一个瓶子里,什么也听不见。
身体被浪往前推,她感受不到方向。
想要睁眼,也做不到。
黑暗眨眼间把她吞噬,呛水那一刻是最痛苦的,冷水入喉进了肺,再坚硬的人也会在那一刻变得前所无比的脆弱。
然而比那更绝望的,是内心积攒的等候迟迟无果。
等意识到自己真的快要死了的时候,陆濛心里忽然释怀了,肉身和灵魂在这一刻好像正在相互转换,一个越来越沉,一个越来越轻。
然而下一秒——
一只大手勒住了她的胸腹,用一股很重的力道把她拉出水面。
陆濛紧紧闭着眼,脑袋昏昏沉沉的,胸口很疼。
她在近乎没有意识的状态下被抱上岸,裹上了一条厚厚的毛巾,有人在给她做心肺复苏,半分钟后,陆濛呛出了几大口水。
她的眼睛睁不开,手却已经抬了起来,有些虚弱,也有些急切地往上摸,那人没动,静静地蹲在原处,直到陆濛摸到了他的鼻子。
有水沿着脸颊流了下来,陆濛重重咳嗽出来,手却紧紧粘在那个人的五官上,一开始只是小声地啜泣,到最后近乎是嘶哑着失声痛哭。
陆潜低头吻了她。
陆濛的嗓子火烧一样难受,大喜大悲下她没有尝到这个吻的意味,只是狠狠拧着面前这个人,把他湿透的衣服扯得变形,就跟自己这些年来一样。
哭到最后,陆濛的手抖得很厉害,见她嘴唇都冻紫了,陆潜没再让她折腾,把人抱起来,往屋里走。
“让医生来。”
黑暗中,陆潜不知道对谁说了这么一句,陆濛闻言紧紧扯着他,哑着声音说“不要”。
眼睛终于能慢慢睁开了,里面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到那张脸,陆濛的眼泪又止不住了,像是恨极了他,可视线却始终移不开。
陆潜把她的身子擦干,又拿好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整个过程陆濛都没有抵抗。收拾她的时候陆潜自己也换了浴袍,当时他侧对着她,陆濛的目光往下移到他腰部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很长的疤,一直连通到脊背后。
陆潜刚转过来,陆濛开口:“我恨死你了。”
陆潜没有回应,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轻轻抱着她。
陆濛的手伸过去,手指迫切地探进他的睡袍里,摸着那条凹凸不平的伤口:“怎么弄的?”
“已经好了。”
过去五年,陆潜把那些轻描淡写地概括。
“为什么不见我?”陆濛又咳了几声,陆潜见状要去给她倒水,陆濛没让,“如果我不逼你出来,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最晚今年年底,我会去找你。”五年过去了,陆潜好像什么都没变,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濛,忍不住低头轻吻她的额头,“但你这么逼我,我只能把计划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