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嗓音沙哑,头昏昏沉沉,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他亲手剥开鲜血淋漓的伤口,心如刀绞,用最后的力气对她说:
“不要再联系我了,乐缇。”
他像个懦夫,不敢面对她的反应。
生怕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把所有痛苦倾倒出来,将她一同拖入这暗无天日的泥沼。
他知道,她不会抛下他。
可即便明白这样做她或许永远不会原谅他,他还是必须狠下心,做出当下认为最“合适”的决定。
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凭什么要求她在国内等他回去?
凭什么耽误她?
关机之后,他强撑着精神洗了个澡,刮掉几天没理的胡茬,看镜子的时候却出现了幻觉——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讲话。
没有脸,只是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的情绪开始断崖式失控,身体也像是被第三个人支配。
他昏昏沉沉地拿着刮胡刀刀片,重新沉入冰凉的浴缸里。
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又奇怪地亮了起来。
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了乐缇。
梦里乐缇来了曼哈顿,看上去很开心,一路飞奔进他怀中。他和她在中央公园散步,惬意地手牵着手,在草地上遛狗、晒太阳。
然后,她主动吻了他。
…
这些不堪的往事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如同黑白默片,而唯一的色彩是乐缇的脸。
贺知洲没想过,还能有重新抱住她的一天。
她依旧是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而他在这一刻,心甘情愿溺亡在这片氧气里。
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贺知洲只用短短一分钟便讲完了。
他下意识地略过了那些最不堪的片段。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他说,“你可以生我的气,多久都好——一年,三年五年,哪怕又是一个七年,我都等,但能不能不要忘记我。”
乐缇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她想起送他出国那天,在机场,她也曾这样流着泪请求他:“……贺知洲,不要忘了我。”
那时候他说:“不会的。”
乐缇眨了眨眼,眼泪又滚落下来,唇瓣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地问:“贺知洲,你还喜欢我吗?”
下一秒,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他轻声却无比笃定地说:“我爱你。”
“……什么?”
“我说我爱你。”贺知洲低声重复,“这几年你肯定埋怨我,也许恨我,这些我都心甘情愿地受着。你还说,你每次觉得自己快要走出来了,却又梦到我,醒来一切又回到原点……听到那句话,我害怕了。”
“害怕什么?”
“害怕真的成了你生命里的路人甲,”他声音微微发颤,“怕你有一天,真的忘了我。”
乐缇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掰开他的手,转过身来。
她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贺知洲正低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里带着乞求与期冀。乌黑的眼睫被泪水浸湿,却仍要扯出一个看似无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