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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爱使人叛逆（第1页）

夜已经深了。严胜的房间门缝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你轻轻叩了两下，没有应声，你推门进去。严胜正坐在书桌前，ipad支在面前，屏幕上是你叫不出名字的数学公式。他戴着耳机，没有听见你进来，直到你的手落在他发顶。那只手轻轻地、像母亲抚摸孩子一样覆上去，手指穿过他柔软的黑发，从发顶缓缓滑到发尾。严胜的身体僵住了，不重，是那种“被触碰了”的本能反应——曾经属于鬼、属于战士、属于永远不能把后背交给任何人的黑死牟的，被封印在继国严胜这个身体里几百年的本能。

他看见了是你，那个本能就退去了，像潮水退滩。他微微低下头，让你的手抚摸得更顺手一些。你笑了，手指在他发顶停留了片刻。

“严胜，你真是长本事了。”你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无惨说我把你宠坏了，你以前当上弦的时候，可不会这么和他说话。”

严胜的脸红了。不是那种慢慢变红的渐变色，是“轰”的一下，从脖子开始向上蔓延的。他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的数学公式，那行他刚才还在认真思考的推导此刻看起来像天书。你的手还放在他头上没有收回来。

“老师，”严胜的声音低沉平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耳朵已经是红的了，“我没有顶嘴。我和无惨大人只是在讨论。”

“讨论牛奶谁买的，咖啡豆谁买的，房租谁付的多，谁该搬出去——这叫讨论？”

严胜沉默了片刻，他确实在以讨论的形式进行某种他不愿意承认但在你看来再明显不过的撒娇。他当上弦一的时候，不会这样。那时候的黑死牟，站在无惨身后，永远沉默，永远恭谨，永远不会说“牛奶是我买的”“你打碎了盘子我找了很多年”。那时候他不会说这些，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因为他不能说。他是上弦一，他是下属，他是鬼王的刀——刀不会和主人讨论牛奶谁买的。

现在他不是了。他不当上弦很多年了。现在他是继国严胜，住在异国公寓里，戴着几百年前你和大哥哥给他做的月亮耳饰，每天给你们做饭，和你在沙发上看韩剧，和无惨讨论牛奶是谁买的。他不再是无惨大人的上弦一，他只是严胜，是会顶嘴的、会说“你搬出去老师会哭”的、会在被摸头的时候脸红的严胜。他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不要他。这个“有恃无恐”，是你和无惨用几百年时间给他的。

“老师。”严胜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嗯？”“我很高兴。”他没有说为什么高兴。你没有问。你最后摸了一下他的头，把手收回来。

“明天还要赶飞机去夏威夷度假，早点睡。”

“好。晚安，老师。”

“晚安，严胜。”

你走出他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无惨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胸，梅红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你。他听见了，全部。你的手从他头上放下来的时候，他就站在那里了。

“摸头了。”无惨说，声音平淡，但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

“嗯，摸头了。”

“摸多久？”

“没多久。”无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你愣住的话：“以前在无限城，我也想摸，但不能摸。他是下属，不能摸头。现在可以了，但不想摸了，长大了。”

你看着无惨的侧脸，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抿着的嘴唇和垂落的黑色卷发。你想说他其实也很想念那个孩子，想念那个在廊下眼巴巴地看着母亲给弟弟戴耳饰、什么都没有、一言不发转身回道场继续练剑的孩子。他也很想摸那个孩子的头，告诉他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伸出手，踮起脚尖摸了摸无惨的头。他的头发比严胜的硬，卷卷的，绕在手指上。“你也没长大。”你说。无惨没有推开你，站在那里让你摸。

第二天早上，你是被严胜做三明治的声音叫醒的。厨房里飘来面包的香气和鸡蛋在平底锅里滋啦滋啦的声响，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群里有消息，好几十条，你纳闷大清早的谁在说话，点开一看——童磨发的，全是截图，全是你们学校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校草第一发帖澄清了”。

你点开那张截图看正文。无惨发的，ID是一串乱码，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帖子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

“一、第十八名是我的妻子，我们结婚很多年了。二、第二名是我的弟弟，他住在一起。三、没有其他关系需要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