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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s Star 2024（第1页）

童磨的电话又来了。严胜的手机第三次在餐桌上震动起来的时候，无惨正在喝最后一口乌龙茶，你正在用生菜包最后一块肉，严胜正在把烤炉上残留的油脂用夹子仔细地清理干净。三个人同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同时移开了目光，默契得像是一场排练过的舞台剧。

“不接。”严胜的声音低沉平稳，手上清理烤炉的动作没有停。

电话响了很久，自己灭了。你松了口气，把包好的生菜塞进嘴里，嚼了几口，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期末周结束后的烤肉更好吃的东西了。如果有，那就是期末周结束后的烤肉配上一杯冰镇乌龙茶，以及一个不会在吃饭时候打电话来的童磨。

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无惨的手机。无惨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越洋号码，梅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他的嘴角——那道已经被期末周折磨得没有力气上扬的弧线——微微下撇了一瞬。他接了。

“无惨大人！”童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雀跃得像一只发现了满树果实的、白橡色羽毛的鸟，“我刚刚打给黑死牟前辈他没有接，打给夫人她也没有接，所以我打给您了。我想问问您——您觉得我适合学什么专业？”那头似乎还有猗窝座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在问“你又在搞什么”。

无惨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查了很多资料，”童磨的声音继续着，带着一种“我做了充分准备”的认真，“我觉得心理学很适合我。我当了那么多年教主，最擅长的就是理解别人的心理。您觉得呢？无惨大人？无惨大人您在听吗？”

你在对面听不清童磨在说什么，但你看见无惨的面部表情正在经历一个微妙的变化——从“无情绪”到“有情绪但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再到“我现在只想把电话挂了然后继续吃饭”。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

“不适合。”无惨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为什么？”童磨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没有为什么。”无惨说完这句话，挂断了电话。动作干脆利落，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严胜从烤炉上抬起头来看了无惨一眼，什么也没有说，继续清理烤炉。

你的手机也亮了。你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名字，没有接，拿起手机按掉了，屏幕朝下，和无惨的手机并排放着，像两座小小的、沉默的、拒绝一切外界干扰的坟墓。童磨没有再打来了。

服务员过来结账，严胜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无惨伸出手拦住了他。“我来。”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语气里有“你做饭我请客”的理所当然。严胜看了他一眼，没有争，把钱包收回了口袋。无惨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服务员，服务员双手接过转身离开。你看着那张黑色卡片的背影消失在烤炉的白烟后面，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即使是刷信用卡，也刷出了一种“这是我的领土”的鬼王气势。虽然他明天就要去实验室洗瓶子了，被博士生指挥着配溶液。气势是气势，现实是现实。

从烤肉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异国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不知道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桂花香。你站在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期末周结束后的空气都是甜的，虽然明天要去郊区，但今晚的空气是甜的。这就够了。

无惨走在前面，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夜空。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在城市的灯光中若隐若现。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以前在无限城，看不到这么多星星。光太亮了。”

严胜走在无惨身侧，也抬起头看着夜空。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微弱的、遥远的、在城市灯光中挣扎着发光的星。“以前在继国家，能看到很多。后来——不记得了。”你走在他们后面，看着两个男人仰头看星星的背影，没有叫他们，也没有走到他们前面去，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星星而已，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反正明天一个要去实验室洗瓶子，一个要在家追韩剧——不，严胜明天在家休息，无惨明天去实验室，你明天去郊区。你们的三条路，明天的方向不一样。

无惨先收回了目光。他低下头看着前方的路，脚步没有停。“走吧，回家。”他说。严胜也低下头跟上了他的脚步。你也跟了上去。

回到家，你开始收拾明天去郊区的装备。你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坐在地毯上一件一件地往里放。严胜在厨房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着，偶尔夹杂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无惨在浴室洗澡，水声从走廊那头传来隐隐约约的。傍晚你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一只张着嘴的背包。

充电宝，两个。数据线，长短各一根。笔记本，你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去了。笔袋，里面有你的几只荧光笔和几支换了墨囊的钢笔。保温杯，你拧开盖子看了一眼，空的，等明天早上再装水。干粮，你从抽屉里翻出几包饼干和一包能量棒，塞进背包侧袋。还有厚外套，虽然现在还不太冷，但郊区比市区要凉，严胜前几天就提醒过你了。你把这件叠好的外套也放进去。

你拉上拉链，又拉开，又放了一包纸巾进去。拉上，又拉开，放了一包湿巾。拉上，又拉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拉上了。

无惨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黑色的卷发滴在深灰色的家居T恤上。他走过来在你身边坐下，看了一眼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没有说话。

“怎么了？”你问他。

无惨伸出手把背包拿过来，拉开了拉链。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笔记本拿出来放回桌上；能量棒拿出来换成了两包，又加了一包；充电宝从两个变成了一个，又从你的背包放进了他的包里；厚外套拿出来叠好再放进去，方向从横着变成竖着，说这样好拿。你把那些东西按他的方式重新放回去，拉上拉链，把背包放在玄关。

严胜洗完碗，从厨房出来。他看了一眼玄关那个背包，走过去蹲下来拉开拉链。你看他要做什么以为他也要帮你整理。但他只是把那个压在背包最底下的、你塞进去用来垫底的塑料袋拿出来叠成一个工整的小方块放进了侧袋里。“装湿的东西，用得上。”他说。然后把拉链拉上了。

你看着这两个男人的背影——一个坐在沙发上擦头发，一个蹲在玄关整理完你的背包刚刚站起来。你忽然觉得，明天再累也没关系。因为你知道，等你从郊区回来的时候，严胜会在家做好红烧肉，无惨会从实验室回来，累得不想说话但会坐在你身边，你们会一起吃晚饭，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一集韩剧或者不看。就这样过完这一天。这一天的名字叫“我们在21世纪的生活”。

童磨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是打给你的。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没有接。你想起他说“无惨大人和夫人肯定也很想念他”——你没有想念他。不是不想念，是期末周刚结束，明天还要去郊区，现在没有力气想念任何人。你只想坐在沙发上，靠着无惨的肩膀看一集不需要动脑子的综艺，然后睡觉。所以你按掉了，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童磨没有再打来。

夜渐深了，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你和无惨和严胜身上。无惨靠在沙发上看了一本闲书，严胜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给那棵樱花树苗拍照然后发到了群里，你窝在沙发角落靠着无惨的肩膀刷手机，期末周结束后第一轮选课通知赫然入目。你盯着屏幕看了好一阵说“下学期还有硬仗要打”，无惨翻了一页书，“下学期的事，下学期再说。”

严胜收起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明天红烧肉，要加鸡蛋吗？”

“要。”你没有犹豫。

“好。”严胜点了点头，走向房间。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晚安，老师。晚安，无惨大人。”

“晚安。”你说。“嗯。”无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