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世禄没再去看那个脑袋,而是走到丁白缨的身边,端详那些信物。他只扫了两眼,就确定了这些东西是有用的。“佟登那厮没说要买你这些东西?”
“说了,他开价二百两。”丁修回答道。
“二百两?呵!”侯世禄耸肩一笑。“这些东西能抵十个脑袋。得亏你没卖。”
“十个脑袋!”丁修一惊。
“对啊。可能还不止。”侯世禄解释道:“你刚才说你们去到长城以外屠了一寨子。但我没打算把这事情报上去,因为光凭那六个人头证明不了什么。就算我相信并且给你往上报了,上面也不会认。经、抚、按、道乃至于兵部、宪台都可以认为你是随便宰六个奴贼,却想要谎报卓功。”
“可我们还带了三个俘虏回来啊。”胡增寿和陆刘氏都被带走了,丁修也就只能指着那个跪在地上的“顺夷”。
“这种事情口说无凭,没有物证就是没有没有物证。”侯世禄摇摇头,继续道:“有了这些东西,‘破寨斩将’的事迹才能作为有据可查的事实,一路上报到兵部。而物证这样的死货,放到哪里都能用,倒手一转,你的故事就嫁接到别人的头上。这种能让中坚武官都报功升级的故事,倒手卖个五百两简直轻轻松松。”
军法有言,管兵五百以上者,不得亲有斩首级。
也就是说,把总及以上的武官没法子靠着人头直接换取功赏。这些中高级的武官想要得到升赏,要么按部就班地靠着手下人的首功积累报功,要么就是通过“破寨斩将”这样的事迹,在报功的时候提报一个卓异。
“呵呵,”丁修咧嘴看向丁白缨。“还好没卖给那奸商。”
丁白缨没接他的茬,仍旧看着僧格的首级。“这、这个首级呢?”
“这首级没用。守灶幼子也是幼子,用这种成色的脑袋报斩将,纯属给自己添堵。”侯世禄问丁修:“怎么?这个人是他杀的?”
“是,这僧格是她杀的。”丁修点头说道:“她很厉害,一枪就戳穿了内附铁片的甲和内里的锁子甲,杀掉了这个带头冲锋的小贼酋。贼酋一死,他们的士气就崩塌了。”在返回威宁营的途中,丁修和麾下成员讨论了人头的分配问题,也顺便把那一场短暂的交锋复盘了一遍。
“哦?还是个练家子!”侯世禄来了兴趣,这才正视丁白缨以及她背后的那杆枪。“抬头,让我看看你。”
“是。”丁白缨抬起头,侯世禄愣住了。“你是女人?”
“是。”丁白缨应道。
“南方人?”侯世禄又问。
“是。”
“你怎么到我营里来了?”侯世禄确实和童仲揆麾下的西南土司援军有不少合作。童仲揆军中正用着本地向导就都是侯世禄给他找的,但侯世禄自己麾下新成立的“狩猎营”里没有混入西南来的土司兵,就更没有西南的女兵了。
“卑下原是镖师,知国有危难,欲参军报国,所以自出山海关。进入辽东之后,一路兜转到辽右,见到“狩猎营”的招兵告示,就报名参军了。”丁白缨回答说。
“嗯?”侯世禄又是一愣。“你不是西南土兵?”
“不是。”丁白缨摇头。“卑下是南直隶扬州府人。”
“好姑娘!”侯世禄从没去过扬州,但总也知道南京和辽东之间有多远。“你叫什么?”
“卑下姓丁,贱名白缨。”
“你也姓丁?”侯世禄看向丁修。“你们是亲戚?”
“侯镇帅,您知道的,卑职是开原人。怎么会有南直隶的亲戚。”丁修摇头。
“五服以外的远亲嘛,那小子还是宁远伯的远亲呢。”侯世禄笑着看了李显一眼。又对丁白缨说道:“这样吧,我做主。从那两个人头里挑一个给你报‘斩将’,丁修则留一个人头,再加报‘破寨’,还是请升七品总旗。如何?”最后两个字,侯世禄是对丁修说的。丁没有武举功名,正常升到挂七品的把总也就到头了。
丁修偷偷地睨了丁白缨一眼,表情微妙地答道:“一切听侯镇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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