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手里还攥着绳子,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小人族那双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一种“是我把他推倒”、“是我让他受到二次伤害”的深深愧疚感,瞬间击溃了她的理智。
琉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精灵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
在男人被割伤、跪下、磕头的这一连串动作中,琉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层污浊的情感正透过空气,渗入自己的毛孔。
她觉得这很不对劲,那绝不是正常的怜悯。
但就在她伸出手,想要扶起那个男人,指尖触碰到他袖口血迹的瞬间——
更强烈的罪责感如同重锤般砸在琉的胸口,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四个人都没有失去理智。
她们依然清楚这个男人是暗派阀的残党,依然知道他应该被押回公会接受审判。
但与此同时,她们的灵魂深处却被强行植入了一种深沉的、挥之不去的愧疚——她们伤害了一个无比脆弱的生命。
“……先把他带回本部治疗伤口。”阿莉泽收起长剑,弯下腰,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将男人扶了起来。
辉夜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最顶级的伤药绷带,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虔诚地缠在男人的手腕上。
莱拉在一旁帮忙捡起匕首和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骰子。
琉则用精灵的魔法,轻轻吹去男人肩上的灰尘。
神明的妥协与男人的试探
星辰之庭,阿斯特莉亚眷族本部。
阿斯特莉亚女神端坐在神座上,听完事情的经过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那双深邃的靛蓝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被押回来的男人。
他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额角有一小块淤青,脸色苍白。
在神明的视野里,她没有感知到任何魔法洗脑或魅惑的痕迹。
四个孩子的精神状态也完全正常,灵魂依然纯洁。
但她们的眼中,却闪烁着同一种令人不安的情绪——深不见底的愧疚。
阿斯特莉亚看着那个男人,正想开口询问,但目光触及他额角的淤青时,神明的心口也毫无征兆地紧了一下。
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怜悯与自责,悄然在神格中蔓延。
“既然是俘虏,就先把伤治好。”阿斯特莉亚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里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阿莉泽,带他去客房。莱拉,去拿最好的医药箱。辉夜,准备热水和干净的毛巾。琉,去库房拿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
“是!”
四个女孩如蒙大赦般领命而去。
男人被领到了据点一楼最宽敞的客房。房间里有一张柔软的大床。阿莉泽将他扶到床沿坐下,然后半跪在地,极其小心地解开他手腕上的绷带。
红发团长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每次用棉球蘸取消毒药水时,她都会先在自己的手背上试好温度,生怕凉到了男人。
辉夜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将毛巾拧干。
极东剑士平时连男人的手都不会碰,此刻却半蹲在男人面前,细致地擦去他额角的血污。
擦完后,她还拉起男人的手,一根一根地将指缝里的泥土擦拭干净。
莱拉抱来一床刚在太阳下晒过的松软被褥,垫在男人背后。她在整理枕头时,手臂不小心擦过了男人的肩膀。男人配合地“嘶”了一声。
莱拉的心猛地一痛,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连忙将枕头塞得更软,连声道歉:“对不起……弄疼你了吧……都是我不好……”
琉从库房取来一套用精灵工艺纺织的柔软睡衣,整齐地叠放在床尾。然后,她悄悄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蜂蜜水。
阿斯特莉亚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四个孩子像服侍重病的帝王一样围着一个暗派阀的恶棍转,心里虽然觉得有些荒谬,但那种莫名的心痛感却让她无法出声阻止。
“你先好好休息。”阿莉泽在床边站直身体,眼眶微红,“等伤好了……我们再谈赎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