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要来家里吃饭这件事,林屿是早上才知道的。
母亲在厨房忙了一个下午。
她从冰箱里拿出排骨解冻,洗了青菜,泡了香菇,砧板上的葱姜蒜码得整整齐齐。
高压锅冒着热气,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响,整个厨房被蒸汽和油香填满。
林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开着,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母亲为谁做这么多菜了。
父亲在家的时候,饭菜是简单的,一个热菜一个凉菜一碗汤,有时直接叫外卖。
母亲说不想浪费时间在厨房里。
但今天不一样。
她从下午两点开始就没停过手,围裙系在腰间,头发用鲨鱼夹随意束起来,脖颈露出一截白。
傍晚的时候她进了卧室。门没关严,林屿听见衣柜门拉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响,还有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之后的安静。
她出来的时候换了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
V领,领口不深,但锁骨露在外面。
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收腰,布料贴着身体的线条走。
她对着客厅的全身镜侧过身看了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后背,然后用手拢了拢头发。
她化了淡妆。眉毛描过,嘴唇上了提气色的颜色,眼皮上有若有若无的一层灰粉色。
这些她出门也会做。但出门的时候是给门外的人看的,回到家就卸掉了。今天她化了妆给一个要来家里吃饭的人看,而且不打算卸。
林屿把视线移回电脑屏幕。屏幕上是空的浏览器页面。
母亲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穿梭。
摆碗筷的时候她弯腰从消毒柜里拿盘子,领口垂下来一截,锁骨下方一小片阴影。
她直起身,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又回去端汤。
桌上摆了四副碗筷。
林屿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那第四副碗筷摆在父亲以前坐的位置上——靠窗的那一边,正对着客厅的电视。
父亲在家的时候总是坐在那里,吃完一碗饭就放下筷子,说一声“我吃好了”,然后去阳台抽烟。
那个位置空了三个月。
现在是第四副碗筷放的地方。
门铃响了。
母亲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她没有让林屿去开门,自己走到玄关,拉了拉裙摆的下摆,然后转动门把。
“进来吧。”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招呼一个常来的人。
门开了,沈砚站在门外。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瓶红酒。
他换了鞋,动作很熟练——从鞋柜第二层拿了一双客用拖鞋,那是母亲提前放在那里的。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和林屿对上了,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然后他把红酒放在餐桌上。不是递到母亲手里,而是直接放在了桌上。两个动作都很流畅,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
“带了瓶红的,”他说,“配排骨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