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的线条在那一瞬间露出来。
从袖口到掌心那一段,骨节不显,筋脉不明显,皮肤是匀净的,在路灯下泛着一点暖色的光。
手腕的弯度刚好绕过窗台边缘的直角,瓶底落在不锈钢表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
瓶底的冷凝水在窗台的不锈钢表面上留下了一个圆形的湿印。
"天热。"
两个字。
声音很轻,是那种说给熟人听的调。不是客气的大声。
然后她把塑料袋叠了一下,放回手提袋里。转过身,继续往里走。
整个过程大约六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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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成愣住了。
林屿在窗帘后面看到了他的表情。
如果放在三秒前,林屿可能觉得那不是愣住,是"正在看登记册被人打断了",注意力还没切换过来。
但现在他看清楚了。
贺成的嘴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口型像是想说"谢谢",没有说出来。因为她说的太快,走的太快,他没有机会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窗台的高度到他胸口,到他肘弯。她的手刚才就停在那里,离他不到二十厘米。瓶底搁在不锈钢表面上时,他的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饮料。
透明塑料瓶。标签是橘色的,一种运动饮料。瓶身结了一层细密的冷凝水珠,从瓶底往上蔓延,像被汗浇透的皮肤。
他伸手碰了一下瓶身,拇指在瓶子上按了一下,水珠从指腹下渗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
贺成的目光从饮料瓶上移开,沿着她走的方向追过去。
母亲已经走出去了三四米。
T恤的背面在胯部的位置有一个折痕,腰线收缩时布料自然形成的褶皱,在行走时交替变化。
走过门岗之后,步态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臀线在长裤的包裹下,随着左右腿的交替交替起伏。
摆动的幅度不大,是走路时自然的动幅,左腿迈出时右边往上提一点,右腿迈出时左边往上提一点,像钟摆的摆锤在两个端点之间均匀地划过。
贺成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他低头,重新看向窗台上的饮料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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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进单元门之前没有回头。
林屿从窗帘后面退了一步,但没有离开窗边。
他站在窗帘的阴影里,透过那道窄缝继续看。
贺成没有把饮料拿进门岗里。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两只手肘撑在窗台上。饮料瓶就放在他面前。瓶身上的水珠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淌。
第一滴水珠从瓶肩的位置滑下来。沿着瓶身的弧线流到瓶底。在瓶底边缘悬了一会儿,然后滴在不锈钢窗台上,啪。
他没有擦。他看着那滴水珠滑落的方向。
然后他慢慢靠回椅背,摸了一下后颈,看向窗外,她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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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在窗边站了大概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