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书名。没有作者名。没有出版社。只有那张照片。
林屿把书翻过来。
封底的右下角有一行细小的字,沈砚的名字,小四号字体,深灰色。然后是出版社的名字和ISBN条形码。
ISBN号。
林屿的手指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一会儿。
他摸了一下条形码的印刷部分,不是印上去的,是压上去的,用手指能摸到凹凸。
这是真的。
不是自印的那种手工册子,是走过了正规的审校排版、分配到ISBN号、进了图书数据库的真书。
可以在书店里买到。
可以在图书馆里查到。
可以被任何人看到,只要他们翻到这本《晚归》。
书名叫《晚归》。
书名在书脊上,竖排,从下往上读,晚归。两个字,四号字体,深灰色,和封面同色。
林屿把书翻回封面。他没有翻开内页。他把书放在桌面上,封面朝上,然后看了它很久。
他的母亲,她的身体,现在是一本出版物。
有ISBN号,有出版社,有封面,有封底,在出版社的库存清单里有一个唯一的库位编号。
它是可以被定价、被出售、被运输、被摆上书架的。
可以被任何人买走。
林屿伸手翻开封面。
扉页是空白的。只有灰白色的纸,没有题字,没有序言。
他翻到第二页。目录,简单的目录,没有章节名,只有序号。从001到365。
一年。每一天一张。和沈砚说过的一样。
他又翻了一页。
第一张照片。
拍摄日期被隐去了,他看到了,照片的左下角原来应该有时间水印的位置,被后期处理掉了,只剩下一块干净的灰。
他记得这张照片。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家居服站在阳台上的侧影,晨光从左边打过来。
他记得这张照片是在什么时候拍的,那是去年秋天,某一周的周三,他看到她穿着那件吊带家居服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
他当时没有多想。
现在它印在书里,第一页。
他继续翻。
每一张他都认得。
第二页,她在艺术中心走廊里的背影。
那天她穿的是那条藕粉色连衣裙,腰间系带松松地搭着,她走路的姿势在照片里被定格成一步,裙摆在那一步的摆动被固定住了,永远停在扬起来的那一瞬。
第五页,她在形体教室里的侧脸。
训练服的领口微敞,锁骨和胸前的皮肤被窗光打亮,她的视线落在镜头外某个方向。
林屿知道那个方向,教室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