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那里,两手自然垂在两侧,看着母亲的方向。
母亲下了车。
她的裙摆被车门带起的风掀动了一下,很快又落下去。她站直身,关上车门,朝贺成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那不是一个正式的点头,不是一个热情的招呼,甚至连礼貌性的致意都算不上。
她的下巴微微沉了一下,像是某种确认——确认他看到了她,确认她看到了他在看她。
贺成没有点头回应。
他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拎着包往小区里面走。
她的鞋跟声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一下一下的,节奏均匀,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等到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的感应灯下,贺成才转身回了门岗。
林屿把窗帘放下来。
他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那个点头的动作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不是招呼——是确认。
她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她知道他每天晚上会在那个时候走出来,站在路灯下面,等她回来。
所以她熄火之后坐了一两分钟,把包里的东西整理好,然后才推开车门。
她在确认自己的状态。确认自己准备好了,以最好的样子下车。
林屿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冷水喝了。
他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感觉。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屿每天晚上都会站在窗边。
他记不起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这个习惯的。
十二月的成都天黑得早,晚上十点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路灯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一层模糊的橙黄色。
母亲的车通常在十点到十点半之间回来。
贺成总是在她到之前的几分钟走到路灯下面去。
有时候他会点一根烟夹在指间,不怎么抽,就那么让它烧着。
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就是站着,看着路口的方向。
然后银色轿车出现,车灯由远及近,在门岗前面停下来。
母亲摇下车窗,说了什么。贺成弯下腰回一句。栏杆抬起来。
这个过程越来越流畅了。像排练过很多次一样,节奏刚刚好,没有多余的停顿。
林屿注意到一个变化——贺成不再在登记册上写任何东西了。
以前,他会在母亲的车通过之后退回门岗,低头在册子上记一笔。
林屿以前在门岗的窗口看过那个登记册,上面记录着车辆的进出时间,来访人员的姓名和证件号。
但最近几天,贺成从路灯下回来之后,就直接坐在椅子上喝水,不去碰那本册子了。
林屿有一天下午趁贺成不在的时候,隔着窗户看了一眼登记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