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背对着门的方向坐在床边。
她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裙,裙摆在大腿中段,边缘不是很整齐的那种剪裁,是顺着面料的垂坠自然落下去的形状。
头发还是湿的,水珠沿着发梢滴下来,落在睡裙的肩带上,丝绸沾了水,颜色变深了一小块,贴在她的皮肤上,透出水渍的形状。
她坐的姿势很放松,两条腿交叠,光着的脚踝细而白,脚趾轻轻勾着拖鞋的边缘。
梳子从头顶梳下来,顺着头发滑到发尾,然后抬起,重新从头顶开始。
动作很慢,很稳,节奏几乎没有变化。
林屿站在门缝后面,看着那个动作。
梳齿穿过湿发的时候,头发被拉直,松开,然后又落回原来的弧度。
他看过母亲梳头很多次,但从这个角度看是第一次。
梳子穿过湿发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他从来没有这么近地听过这个声音——隔着门,隔着走廊,但比任何一次在阳台上的眺望都要近得多。
近到他能看到梳齿分开头发时水珠被带起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母亲的睡裙领口是V字。
她低头的时候,领口的垂落幅度刚好到锁骨下方两指的位置,丝绸贴着皮肤,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起伏。
她没有穿内衣——不是她故意的,是睡裙的料子太薄了,薄到有没有穿都藏不住。
但林屿不确定她知不知道这一点。
又或者,她知道,但不在意。
她的身体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
肩膀的弧度,腰侧的曲线,大腿压在小腿上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光线里。
她梳完左边的头发换右边,动作的幅度不大,梳子从耳侧的位置开始,沿着发丝的走向往下走,手指轻轻拢着发尾,防止梳子打结。
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得像这个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
林屿站在门缝后面,呼吸放得很轻。
他发现自己在等一个动作——等她回头。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见门缝里的他的眼睛。他会马上把门关上,退回黑暗里,假装自己没有来过。
但她没有回头。
她梳完右边的头发,把梳子放在床头柜上,拢了一下头发让它们全部垂到背后。
湿发在白色的睡裙上留下几道深色的水痕,从肩膀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蝴蝶骨的中间。
她站起来,走向衣柜。
林屿把门缝收小了一点。
衣柜的门被推开,母亲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好的东西——看起来是一件开衫,浅色的。
她抖开,披在肩上,没有穿进去,只是搭着。
然后她回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她靠在床头,两条腿伸直,脚踝交叉。
睡裙的下摆滑到大腿的位置,她没有拉下来。
她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地看手机,肩上搭着一件薄薄的开衫,头发还在滴水。
门没有关。